“金陵来的是谁？”
陈国良突然开口问道。
应威压低了声音说：“军座，是宋家的人。”
“宋家三小姐陪着老夫人一起来的，宋大小姐也跟着，还有宋二小姐，说是顺道来看望宋四小姐。”
陈国良听完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宋家三小姐那是校长的新婚妻子，宋大小姐是宋家的长女，宋二小姐则是老先生的夫人。
至于宋老夫人是她们的母亲。
这一家子突然跑到霁南城来，阵仗不小。
又是老夫人亲自出马，陈国良能猜到大概是为了什么。
陈国良苦笑了一声，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说：“人在哪儿？”
“军座，这会儿刚下飞机，安排在城西的迎宾馆歇着了。”
“宋四小姐还没见着人，不过二小姐那边派人传了话，说老夫人来是为了他和宋四小姐的事情。”
应威说完又补了一句：“军座，要不您先躲躲？”
“就说前线还有军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陈国良笑了笑，他拍了拍应威的肩膀说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人家大老远跑过来，连飞机都坐了，我要是不露面，那不成缩头乌龟了？”
“就算我再怎么不喜欢除了韵儿，以及宋二小姐之外的宋家其他人。”
“但总不可能因为讨厌，就一直避而不见？”
“这让华韵怎么办？”
“毕竟她们都是韵儿的亲人。”
“我不能让韵儿难做！”
“走吧！”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的。”
“更何况！”
“华韵待我如何，我心里有数。”
“而我！”
“也是喜欢她的！”
“如果连一个承诺都不给人家！”
“连她的家人都不见的话。”
“那我岂不是真的就成了华韵口里的渣男了？”
想到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陈国良会心一笑。
宋三小姐的突然到来，陈国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这是校长的手笔。
毕竟在校长和宋三小姐的眼中。
任何事情都是可以作为政治筹码的！
婚姻！
也不例外！
只是，陈国良从来都不想将自己与宋华韵二人的婚礼。
当作成一场满是算计与政治筹码的交易。
不过此时的陈国良并没有想到。
日后在上沪！
陈国良与宋华韵二人竟然会在前后相聚不过数日的时间内，在两个不同阵营的场合之中。
经历两次婚礼！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宋华韵依然是会躺在陈国良的怀里。
笑着说起那一场不同寻常，华丽与真诚。
明与暗交织！
却让人格外难忘的婚礼。
毕竟这一场婚礼，不仅是陈国良与宋华韵的结合。
也是在局势极为危急，在这个暗流涌动的时代中。
陈国良再次拨动的时空之弦。
此刻，陈国良把军装外套的扣子扣好，他整了整领口，迈步往城西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又停下来，回头问应威：“对了，张作林那事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吗？”
应威点了点头：“可靠。”
“说是专列在皇姑屯附近被炸了，铁轨底下埋了炸药，整节车厢都炸烂了。”
“张作林受了重伤，据说抬回大帅府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眼下奉天那边乱成一锅粥。”
“关外军群龙无首，少帅张小六正在赶回去奔丧。”
“整个奉北的局势非常不稳。”
“很多人猜测！”
“这很有可能是东洋人的手笔。”
陈国良没有再问。
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脑子里转了几圈，觉得这事儿虽然突然，但也不算意外。
东洋人在霁南吃了大亏，丢了福田彦助这个师团长，第六师团被打残了一半，国内舆论肯定不好看。
为了挽回颜面，他们必然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关外是东洋人的大本营，从南满铁路到旅顺大连租借地，他们在关外经营了二十多年。
张作林在的时候还能维持表面的平衡，张作霖一死，平衡就碎了。
陈国良心里清楚，东洋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肯定会趁着关外军内部不稳，加大渗透力度，甚至直接动用关东军强行接管奉北。
如果再拖下去，关外迟早要变成东洋人的囊中之物。
毕竟霁南之战没有桃到便宜的情况下。
鬼子也会反思！
如果能够拿下奉北的话，那它们就能摆脱在资源方面完全受控于灯塔帝国的局面。
而奉北的海量资源，也能令其海军与陆军实力，得到飞跃式发展。
想来！
东洋人也不希望发生在霁南的这场战事。
未来！
会再次发生！
陈国良一边想，一边走，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等走到城西迎宾馆门口的时候，陈国良已经把思路理顺了大半。
他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他需要往奉北去一趟。
而这一趟！
也是极为必要的。
……
霁南城。
迎宾馆。
这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房，原先是个什么商会的会馆，房子盖得还算结实。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见陈国良来了敬了个礼。
陈国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宋老夫人坐在一张红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身着雍容华贵的老夫人，正低头看茶几上摆着的一份报纸。
作为宋家四朵金花的母亲，宋夫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旗袍。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端庄，眉眼之间有几分宋华韵的影子。
旁边坐着宋大小姐，三十来岁，穿一身时下流行的套装，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账册。
宋三小姐坐在老夫人右手边，一身月白色旗袍，袖口缀着细碎的珠花。
她比宋大小姐年轻几岁，但眉眼之间的精明劲儿一点不比她姐姐少。
仅仅是面相上来看。
陈国良便能送宋家这两位姐妹的眼中，看到肆无忌惮的贪婪。
以及毫不掩饰的野心。
“常家天下陈家党，宋家姐妹孔家财！”
而宋家这两个姐妹！
就是钱和权的代表。
陈国良看了一眼宋三小姐，这个看似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的女人。
心底忍不住生出一阵阵的厌恶。
作为大夏国最大的买办代表性人物。
宋三小姐与其大姐等人，可谓是大发国难财。
青天党之所以迅速溃败，就是有这个女人的影子在里面。
在抗战爆发前夕，其从献机运动共筹集到了可以购买1300架飞机的资金。
不过此人却把资金存到港城外国银行吃利息，本来捐的款能买1300架，最后买了300架二手飞机。
抗战初期，空军只能使用老旧的飞机与鬼子空军对抗。
42年，豫南爆发旱灾。
青天党政府只上报了1062人死亡。
但事实上，当时大约有300万大夏同胞在绝望中饿死。
当时的农村里只要是能看到的树皮，都被饥肠辘辘的灾民剥得干干净净。
到了最后，吃下那种根本无法消化、会死人的“观音土”，成为了无数老百姓想要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倔强。
就在这300万同胞易子而食的同一年，一架从大洋彼岸灯塔国起飞的军用运输机，缓缓降落在了陪都的机场上。
当机舱门被缓缓打开的那一刻，里面搬下来的，根本不是前线将士急需的杀敌武器。
也不是能让灾民活命的救济粮食，更不是什么战场急救的紧缺药品。
取而代之的，是一箱接着一箱包装精美的高卢国香水、极其昂贵的高档化妆品，甚至还有镶着钻石的奢华高跟鞋。
而在这些物资的收货人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就是宋三小姐的名字。
至于其他事情，更是数不胜数。
最让陈国良感到反感与恶心的是。
在校长当上海岛奇兵之后，又是这个女人向灯塔帝国提出“向大夏国扔蘑菇弹”的。
其恶心程度！
可见一斑！
如今，这个女人此行至此。
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陈国良反感眼前这些人，可想而知！
此时！
宋母，宋家大姐，三姐三个人坐在那儿，谁也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陈国良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股子氛围。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大步走过去，朝宋老夫人敬了个礼，笑着喊了一声：“老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霁南这地方刚打完仗，到处是废墟，风沙又大，您坐着飞机颠簸了一路，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宋老夫人抬起头来，打量了陈国良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但笑容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说：“国良，你家与我家也是老相识了。”
“你这是客气了。”
“我一个老太婆，哪儿都去得。”
“霁南虽然刚打完仗，但有国良坐镇，我放心得很。”她顿了顿，目光在陈国良脸上多停了一瞬，又说：“再说，我要是不来，有些事怕是永远也定不下来。”
陈国良心里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面上还是笑着应道：“老夫人说笑了。”
“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我能办的一定办。”他一边说一边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很。
宋三小姐坐在老夫人旁边，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话里的分量很足：“国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今天陪母亲过来，是为了华韵的事。”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陈国良脸上：“你和我妹妹的事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追她也好，她追你也罢，这些年你们俩兜兜转转，从灯塔国追到粤东，从粤东追到滇南，又从滇南追到霁南。”
“外面的人都在看，都在说，说宋家四小姐跟北伐名将是一对儿。可你们俩一直没个定论，母亲心里着急。”
“我想陈老先生也应该是急着抱孙子了吧！”
“毕竟你们眼下的年纪，也不小了！”
“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