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南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寒尘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母亲煎药,第二件事是喂煤球,第三件事才是给自己弄口吃的。柳如烟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要慢一些,毕竟被关了十年,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补回来的。她现在能自己在院子里走几圈了,但走久了还是会喘,腿也会发抖。
这天上午,寒尘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煤球蹲在石桌上监督他干活,时不时用爪子拨弄一下摊开的当归片,像是在检查质量。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林雪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裳,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稀客啊。”寒尘拍了拍手上的药渣,“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西北风。”林雪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路过顺便看看你娘。这是我在街上买的桂花糕,听说老人家喜欢吃这个。”
“你有心了。”寒尘接过食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桂花糕做得精致,上面还撒了金黄色的桂花碎,闻起来确实香甜。
柳如烟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林雪,脸上露出了笑容:“小雪来了?快进屋坐。”
“柳姨,您气色好多了。”林雪上前扶住柳如烟的胳膊,“比我上次来的时候精神多了。”
“都是尘儿照顾得好。”柳如烟拍了拍林雪的手,“这孩子,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胖了一圈了。”
三人进了屋,寒尘给林雪倒了杯茶。林雪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目光在杯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寒尘一眼。
“我今天来,除了看柳姨,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林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一枚印章——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鹤。
“太医署的密信。”林雪说,“方主管让我亲手交给你。”
寒尘接过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信上的内容不长,但他看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方主管让我回京城一趟。”
“回京城?”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回去做什么?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
“娘,您别急。”寒尘安抚道,“方主管在信上说,庆亲王的案子出了点变故,需要我回去协助调查。”
“什么变故?”
“信上没有细说。”寒尘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只说让我尽快动身。”
林雪放下茶杯,看着寒尘:“方主管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小心你身边的人’。”
寒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林雪摇了摇头,“他只是让我把这句话带到,没有多做解释。”
寒尘沉默了。小心身边的人?他身边的人就那么几个——母亲、林雪、郑判官、马管事、陆远……这些人他都信得过。难道方主管指的是王府里的人?可庆亲王已经倒了,王府里的人也都散的散、抓的抓,还有什么好小心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林雪问。
“明天吧。”寒尘说,“早去早回。”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去?”
“方主管的意思。”林雪说,“他说让我陪你一起回京城,路上有个照应。”
寒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当天晚上,寒尘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柳如烟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儿子有正事要做,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早点回来。煤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整晚都黏在寒尘身边,连睡觉都要趴在他枕头边上。
第二天一早,寒尘和林雪出发了。
两人骑着马,沿着官道向京城方向前进。煤球蹲在寒尘的肩膀上,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秋天的田野里,稻谷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偶尔有几只麻雀在田间跳跃觅食。
“你说,方主管说的‘变故’,会是什么?”寒尘问。
“不知道。”林雪说,“但能让方主管专门写信叫你回去的,肯定不是小事。”
“你觉得会和庆亲王有关吗?”
“很有可能。”林雪说,“庆亲王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两人一路讨论着各种可能性,但都没有得出什么确定的结论。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京城郊外的那座小镇,依然住进了那家“悦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