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钧接手调查之后,第一个查的就是郑判官遇袭的案子。
他没有从刺客入手——那三个刺客都自尽了,唯一的活口也跑了,查不出什么名堂。死人不会说话,跑掉的那个也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老鼠洞里。他选择从另一个角度入手——郑判官遇袭的时间和地点。
郑判官是在去府衙的路上遇袭的。那天早上,他原本应该去提刑司办公,但因为新来的钱知府临时召集各县判官开会,他才改道去了府衙。也就是说,郑判官遇袭的时间和地点,是临时决定的。
“如果是临时决定的,那刺客就不可能提前埋伏。”赵秉钧对寒尘说,“除非——有人泄露了郑判官的行程。刺客又不是算命的,怎么可能掐得这么准?”
“你是说,府衙里有内鬼?”寒尘问。
“很有可能。”赵秉钧说,“知道郑判官要去府衙开会的,只有府衙的人和提刑司的人。刺客能在东大街提前埋伏,说明他们早就知道郑判官会走那条路。东大街虽然不是必经之路,但从提刑司去府衙,走那条路最近,一般人都会选那条路。”
“那会是谁泄露的呢?”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了。”赵秉钧说。
两人开始逐一排查当天早上接触过郑判官的人。郑判官的随从阿九、提刑司的几个差役、府衙的门房、钱知府的师爷……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排除。查一个划掉一个,像在剥洋葱。
查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钱知府身边的师爷,姓吴。
吴师爷是钱知府从京城带来的老人,据说跟了钱知府十几年,深得信任。但根据阿九的说法,那天早上郑判官出门之前,吴师爷曾经派人来提刑司送过一封信,说是钱知府有事要和郑判官商量。郑判官看了信之后,才决定提前出发。
“那封信呢?”赵秉钧问。
“被郑大人烧了。”阿九说,“他看完之后就烧了,说是机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什么信这么要紧,看完就烧。”
赵秉钧和寒尘对视了一眼。
“这个吴师爷有问题。”赵秉钧说。
两人决定去会一会吴师爷。
当天晚上,他们摸到了吴师爷的住处。吴师爷住在府衙后面的一个小院里,独门独户,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两人翻墙进去的时候,吴师爷正在书房里看书,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看到两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吴师爷吓得手里的书都掉了,书页哗啦一声散开。
“你……你们是什么人?”
“赵秉钧。”赵秉钧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应该听说过我吧?前任江海府知府,被你家主子挤走的那位。”
吴师爷的脸色变了:“赵……赵知府?您不是已经……”
“已经被撸了,对。”赵秉钧点了点头,“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闲不住。所以就来查查老郑遇袭的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干。”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赵秉钧说,“那天早上,你为什么要派人给郑判官送信?”
吴师爷的眼珠转了转:“是钱知府让我送的。他说有要紧事要和郑判官商量。我就是个传话的。”
“什么要紧事?”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个跑腿的。知府大人的事,哪能事事都跟我说?”
“是吗?”赵秉钧站起身,走到吴师爷的书桌前,翻了翻桌上的文件,“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书桌的抽屉里,会有庆亲王府的信笺?”
吴师爷的脸色刷地白了,像被人抽干了血。
赵秉钧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信纸的右下角印着一个淡淡的“庆”字水印。这种信纸是庆亲王府专用的,市面上买不到。纸张的质地也比普通信纸细腻得多,一摸就知道不是凡品。
“说吧。”赵秉钧把信纸扔在桌上,“你和庆亲王的人,是什么关系?是自己交代,还是我请你到刑部去交代?”
吴师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
“我说……我全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