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猛地扭头,凶狠地瞪向川端洋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身上。他又转头去看野泽,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野泽慌忙站起来,硬着头皮把李敬安的原话翻译了过去。
古河听完,“砰”地一声把酒杯墩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桌子。他霍地站起,指着洋子就是一顿日语暴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手指几乎戳到洋子的鼻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根根暴起。
“行了行了行了——”李敬安抬手止住,皱眉,“别在我眼前搞这套,我不爱看。你们有什么事出去说,别表演给我看。”
古河立刻闭嘴,又冲李敬安鞠了三个躬,随后一把抓住洋子的手腕往外拽:“你!出来!”
洋子被他扯得踉跄了几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不敢挣脱。野泽看着两人出了门,攥了攥拳,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走廊里,古河松开了川端洋子的手腕,转身一巴掌拍在墙上,震得墙面嗡嗡响。他指着洋子的鼻子,脸几乎凑到她面前,一字一顿地吼道:“八嘎!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是谁?你敢拒绝李部长?你把会社放在心里了吗?!”
川端洋子缩在墙角:“对不起……社长……求求您……我真的不行……要是以前我为了公司可以奉献一切,但现在……”
“你没有别的路!”古河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阴狠,像毒蛇吐信,“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进去,给李部长道歉,让他满意!否则……”他眯起眼睛,眼神冰冷,“后果你知道。你应该清楚,我和那些人——都有交情。”
“那些人”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洋子耳朵里,也扎进跟出来的野泽耳朵里。古河与极道组织有往来,这在公司不是秘密。这个时代的日本黑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大大小小的财阀企业,都有一些脏事需要他们。
洋子的脸一下白了。
古河瞥见野泽的身影,转过身来,指着他:“野泽——她是你组里的人,你来搞定。李部长的订单了。如果因为她的原因出了意外……”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后果你清楚。”
说完,古河整了整领带,推门回了包间,“砰”的一声,把野泽和洋子关在了走廊里。
那声关门像一记重锤,洋子浑身一颤,猛地扑上来搂住了野泽的胳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野泽君……我该怎么办……”
野泽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颤抖的女人。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落下去,紧紧揽住了洋子的肩膀。
川端洋子的哭声闷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野泽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洋子……李部长这个客户……不光是古河的机会,也是我们两个人的机会。有了这单,我们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洋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嘴唇抖着:“那……野泽君的意思是……让我进去?”
野泽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把手从她肩膀上拿开,转而捧住了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洋子,我觉得……你应该去。不光是公司……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以后。”
川端洋子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野泽君……以后……会对我好吗?”
野泽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用力点了点头:“会。当然会。以后我们升职加薪,在东京买房子,有自己的家。我们会成为上流人士——这才是咱们的起点。”
他松开她,双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捏了捏,又攥拳在她面前晃了晃,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加油。”
洋子深吸一口气,擦了把眼泪,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了包间的门。
野泽没有进去。他靠在门边的墙上。
没过多久,古河社长带着高管们出来了。他拍了拍野泽的肩膀,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很好,野泽。单子成了,公司不会亏待你。”
“嗨!谢谢社长!”野泽条件反射般站直,鞠躬。
不一会,包间里传出了声音。
先是隐隐约约的呜咽,像是压抑的哭声,又像是哀求。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吟唱,调子时高时低、时远时近,从包间的各个角落传来。
野泽听出来了——那是《咏鹅》。洋子的声音在里面飘忽不定,时而像从沙发上传来,时而又贴着墙壁。
门外的男人们不由自主地被那声音吸引了,全都侧耳听着。有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砰!”
门板突然被从里面猛撞了一下,震得门框都晃了晃。外面的人猝不及防,“嗬”地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往后跳了一步。
紧接着,洋子的声音从门后紧贴着门板传来——尖锐、高亢,几乎刺破耳膜,像要把嗓子里的所有力气都喊出来:
“野泽君——野泽!我爱你!野泽君——!!”
众人的目光“唰”地齐聚在野泽身上。野泽死死盯着那扇门,眼眶泛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咬紧牙关,忽然低声吼了出来:“加油!洋子!加油!”
其他人先是一愣,随即像被传染了一样,纷纷半蹲下去,双手攥拳,冲着门板齐声喊着:“加油!加油!加油!!”
几个路过的服务生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看着这群西装革履的男人像神经病一样围着一扇门,表情狰狞,青筋暴起,嘴里喊着不知给谁的“加油”,满脸茫然地耸了耸肩走开了。
门内的声音像是得到了回应,一浪高过一浪,尖锐、悠长、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很久。
半个多小时后,声音终于渐渐平息。又过了十几分钟,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李敬安提着裤腰带,满脸红光,汗津津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衣衫有些凌乱,衬衫下摆半塞半露,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他扫了一眼门外还在半蹲着的男人们,“噗”地笑出声来,走过去一把搂住古河的肩膀,拍着他胸口:“哈哈哈!辛苦你们啦!走,换个包间继续喝——这间有点乱,还有点泥泞,味儿不对了!”
古河立刻哈着腰,满脸堆笑地应和,伸手指向另一间包间:“这边请!这边请!”一帮高管簇拥着李敬安和古河,浩浩荡荡地往隔壁走去。
等脚步声远了,野泽猛地推开包间的门冲了进去。
包间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酒瓶倒了好几个,地毯上散落着靠枕和空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和汗味。洋子正蜷在沙发一角,艰难地往身上套裙子,头发散乱,湿漉漉贴在脸颊上,额角的汗还没干。她的嘴角有些红肿,残留着水渍。
听到门响,洋子吓了一颤,本能地把裙子挡在胸前。看清是野泽后,她整个人像泄了力一样软下来,肩膀一垮。
野泽三步并两步冲到沙发前蹲下,一把抽过纸巾,颤抖着手替她擦拭嘴角。他看着她憔悴的脸、红肿的嘴唇、凌乱的头发,声音又哑又涩:“洋子……太好了……太好了……李部长心情好了,单子就成了……都是你的功劳……”
“野泽君……只要……只要能帮到你……我什么都愿意……”洋子靠进他怀里,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笑。
野泽被她这句话击穿了。他捧起洋子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盯着她哭红的眼睛,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半天才挤出来:“洋子……我爱你。”
“野泽君……我也爱你。”洋子仰着脸,泪水滑进嘴角,带着咸味。
野泽再也忍不住了,俯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洋子呜咽一声,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倒在泥泞的沙发上,忘情地拥吻,舌尖交缠,把所有的酸楚、愧疚、压抑和欲望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这是野泽的初吻。
他有点意乱情迷。
这就是爱情的味道吗?嗯……味道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