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盯着手中的调令,过了片刻,才抬头问道:“也就是说,命令是真的,只是让这份命令下达的消息是假的?”
白崇光点头:“对,接到消息的人,可能真的以为海外出现了深渊裂隙,负责审核、签字和调动部队的人,也可能都在照规矩办事。对方未必需要买通所有人,只要让最开始那条消息被当成真的,后面的程序自然就会走下去。”
“可他怎么确定,最后调走的一定是你们?万一京城派的是其他部队,或者先让人去核实,安排不就落空了?”
“所以我才说,这个人很熟悉我们的程序。”
白崇光将调令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向上面的时间与任务等级。
“什么位置出现异常,波动达到什么程度,该由哪支部队处理,我们都有相应的预案。他只要摸清当时各部的驻地和任务,就能大致判断,消息送上去以后,谁会接到命令。”
“疑似大型深渊裂隙,谁也不敢拖,军部赶过去,本身就有确认情况、及时处置的意思,等发现消息不对,再回来,已经晚了。”
沈长安眉头渐渐皱起:“能摸清这些东西的人,应该不多吧?”
“肯定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但也不能因此就认定,是某个签字的人做的。”
白崇光摇了摇头:“他可能在军部待过,也可能在镇夜司任过职,或者有人专门替他提供消息,单凭这份调令,还没办法把范围缩到某个人身上。”
他看着纸面上那些齐全的印章,神情沉了些。
“当年最麻烦的就是这个,顺着命令查,每个人都能说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真正把假消息送进来的人,却没有留下足够的痕迹。”
沈长安点了点头,提供各家阵法,再利用一条假消息,将能够及时介入的军部力量调走,若这些事出自同一人之手,那对方不仅了解各大家族,也十分熟悉东煌内部的运转方式。
这样的人,未必一直躲在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可能有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身份,甚至本身就处在足以接触这些消息的位置上,旁人看见他时,只会想到他的职务,从来不会往别处怀疑。
想到这里,沈长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面孔。
许修齐!现任沧江镇夜司总司。
他的目光在调令上停留片刻,险些开口询问许修齐过去的经历,最后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二十年前的许修齐身在何处,又担任什么职务,仅靠猜测就把对方与这件事联系起来,实在太过草率。
沈长安拿不准,也不想在没有依据的时候,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他只是将许修齐暂时记在心里,随后合上手中的调令,放回桌面。
他整理好思绪,站起身,认真向白崇光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告诉我这些。”
白崇光摆了摆手:“不用谢,这些东西在我这里放了二十年,我也没查出个结果,王书翰让你过来,想必是觉得,你能找到我们没找到的线索。”
白崇光将照片和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沈长安却没有急着起身,等他收拾好,才又开口:“白前辈,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你说。”
“是关于石板的事情,东煌目前找到的那些石板,一般都放在哪里?我问过王老,他说这方面主要是军部在负责,让我来向您打听。”
白崇光想了想,说道:“这东西本来就少,发现的地方也不集中,这么多年,东煌总共也没找到多少块,大小还各不相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目前最大的三块,都在京城封印着,那几块最受重视,保管和封印都有专人负责,不是谁想接触就能接触的。”
沈长安目光微动:“最大的三块,都在京城?”
“对,这个我可以确定,至于其他的,就比较分散了,有一些放在研究院,也有另外封存的,具体得看当时怎么安排。”
白崇光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我退下来这么多年,有没有转移过保管地点,还真不好说,你要问每一块现在放在哪儿,我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得找人查查才行。”
沈长安点了点头:“暂时不用麻烦了,我先了解一下大致情况,知道最大的三块在京城就够了。”
白崇光看了他一眼:“对石板感兴趣?”
“想了解一下,毕竟接触过两次石板,多知道些总没坏处。”
他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的封印地点,眼下知道那三块最大的石板都在京城,已经足够,其他的事情,等从妖界回来以后再考虑也不迟。
白崇光也没有追根究底,只提醒道:“想了解可以,真要接触,还是得谨慎些,许明境当年闹出的动静,你也知道。”
“明白。”
沈长安站起身,认真道:“今天打扰您这么久,多谢前辈。”
“行了,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再来找我就是。”
杜月也跟着起身,向白崇光道了声别,两人往外走去,到了院门边,白崇光忽然又叫住他:“等你再见到王书翰,替我带句话。”
他回头,只见老人站在屋檐下,花白的头发被风轻轻吹动,神情已经恢复了先前的随意。
“既然还能活,就早点醒,总躺着装死,不像他。”
沈长安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我一定转告。”
外面,袁崇岳仍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涂山绯月则正低头打量几株花草,见两人出来,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跟随一同离开。
四人返回妖都镇夜司总部时,两界通道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