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城池渐渐密集起来。
沈长安顺着前方望去,天际尽头,一片庞大的建筑群正从云雾中逐渐显现。
古妖王庭到了,最先看清的并非宫殿,而是环绕外围的八片区域。各处建筑依着不同地势修建,风格差异极大,放在一起却并不杂乱,宽阔道路与河流将它们连接起来,共同拱卫着中央的宫城。
其中一片山峰耸立,金色长桥横跨山巅,巨大的巢宫依着绝壁悬在云间,飞禽收拢翅膀落入其中,远远望去,只剩一道道掠过云层的影子。
另一片遍布湖泊与河流,青色宫阙半浸在水中,檐角贴着水面铺开。日光照下来,水下还能看见更深、更庞大的建筑轮廓,偶尔有长影从殿宇之间游过,搅起一片碎光。
再往远处,还有花海环绕的园林、藏在古木深处的高塔,以及笼罩在淡紫雷光下的殿宇。即便站在龙兽背上,也很难一眼看尽。
“王庭域外围是八大王族在王庭的驻地。”
苍古来到沈长安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介绍道:“各族真正的祖地,大多不在这里,不过王庭有事,总不能临时去各地找人,所以各族都会留下一批族人,既方便议事,也负责守卫中央宫城。”
沈长安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更深处。
八片驻地环绕的中央,是一座依地势层层抬高的宫城。白色城墙横亘在大地上,连绵的龙凤纹路沿墙面延伸,在城门处交汇,几座门楼上方垂下淡金光幕,与高处的防护阵法相连,将整片宫阙笼罩其中。
城内殿宇依次铺开,屋脊在夕照下泛着金光,最高处的主殿立于宽阔高台之上,金色屋脊如凤凰展翼,两侧龙形石雕沿长阶盘绕而下,直到殿前广场。
“这里以前是真龙与凤凰们居住的地方。”
苍古看着那座主殿:“后来两族消失,妖皇之位空了下来,才有了八大王族轮流代理的规矩,轮到哪一族执掌王庭,便由那一族入驻中央,统筹妖界事务。”
“这一任代理妖皇,叫鹿清晏,玉角天鹿族的族长,一会你们就会见到她。”
随着龙兽靠近王庭,众妖的神情也渐渐松弛下来,到了熟悉的地方,他们不再像之前那般,时时留意着自己的气息和形貌。
涂山绯月身后,九条雪白狐尾缓缓舒展开来,尾尖轻轻摆动,随后垂在裙摆后,两只狐耳从发间探出,让她原本明艳的眉眼,又添了几分灵动。
鹏烈额间浮出金色翎羽,背后的暗金双翼稍稍展开,又收拢在长袍之外,袁崇岳的双臂和颈侧生出短而浓密的古铜色毛发,肩背也比先前更显宽厚。
苍无澜额头上探出一对青色短角,细鳞沿脖颈浮现。
就连苍古,额间也露出两枚古朴龙角,须发垂落下来,少了几分普通老者的模样。
杜月看得新奇,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涂山绯月的狐尾上。
涂山绯月察觉她的视线,笑着将一条尾巴送到她面前:“殿下想摸就摸,不碍事。”
杜月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她眼睛一亮,又顺着摸了一下,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涂山绯月也没把尾巴挪远,只让它安静垂在杜月身旁。
就在这时,龙兽发出一声悠长低吟,开始降低高度。王庭上空的光幕随之分开,露出一条宽阔通路,下方宫城中的景象也越发清晰。
一座巨大的迎接平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最前方是一名女子,看着三十岁左右,穿着月白与浅青相间的长裙,宽袖边缘绣着金色草木纹,她身姿丰润,腰束玉带,长发挽在脑后,面容温和端正。
最显眼的是额间那对鹿角,色泽如白玉,向两侧分出柔和的枝杈,角尖泛着淡青微光。
龙兽放低身躯,盘在平台外侧,头颅一直垂到长阶前,云气重新凝成阶梯,接住楼阁与地面。
鹿清晏带众妖迎上前,先向苍古欠身:“苍古前辈,诸位一路辛苦了。”
苍古笑着摆手,向旁边让开,鹿清晏的视线随之落在杜月身上,原本平稳的神情明显有了一瞬变化。
消息传来时,她已经看过杜月的影像,也听过苍无澜的确认。可影像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真正感受到那股纯净的凤凰气息,她仍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杜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沈长安身旁靠了靠。
鹿清晏留意到这个动作,很快收敛情绪,没有贸然上前,只在阶下站定,双手交叠于身前,郑重行礼。
“玉角天鹿族族长,现任代理妖皇,鹿清晏,恭迎殿下归庭。”
身后的王庭众人随之躬身,衣袍摩擦声接连响起,随后又归于安静。
杜月站在云阶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长安没有催她,只陪着她停在那里,等这场简短的见礼结束。
鹿清晏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带了温和笑意。
“飞了这么久,应该也累了,住处和膳食都已经备好,先进去歇歇,别的事情慢慢说。”
杜月这才点头,小声回了一句:“谢谢。”
“殿下不必客气。”
鹿清晏侧身引路,众人走下云阶,身后,龙兽又低吟了一声,看着杜月踏上平台,才缓缓抬起头,将庞大身躯移向外围。
宫门向两侧开启,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白玉长道,两旁立着高大石柱,柱身盘龙形态各异,鳞片、须爪与翻涌的云纹都雕得细致,长年留存下来,却不显破败。
长道两侧的廊檐相互连接,金色凤凰沿屋脊展翅,尾羽化作延伸的纹路,融入各处宫阙。
这里几乎随处可见龙凤的痕迹。
石雕、壁画、门窗上的纹饰,甚至脚下的阵法,都与两族有关。众人经过时,玉石深处偶尔有金光流转,像一道羽影从下面掠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杜月走得慢了些,不时抬头看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