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随口带过前世见过的那些创业坑,转头看向楼梯口。
周彤正拿着一把游标卡尺,蹲在地上量刚送过来的PPR热水管壁厚,量完一根就在管子外壁上用记号笔画个勾,连半毫米的误差都不放过,旁边的建材商送货员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叶辰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夏诗晴说了一句:
“有周彤在前面替你唱黑脸,陈建民这帮人不敢再耍花样了。”
夏诗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带着几分欣慰:
“她以前在公司做内勤审核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要不是那个秃头主管给她穿小鞋,她早升部门副经理了。”
“现在到了咱们自己店里,她一天在工地盯十个小时都不喊累,昨天晚上回公寓还在啃建筑电工规范呢,说是绝不能让你投进来的这一百多万打水漂。”
“让她也注意着点身体,别熬太狠,等下个月咖啡店顺顺当当开起来,给她包个大红包。”
叶辰看了一眼窗外偏西的日头,马路上的车流已经开始变密:
“这回我是真的走了,再不走晚高峰堵在延安路上,回闵行的八点半,你忙你的,不用再送了。”
夏诗晴抱着图纸筒站在二楼栏杆边,冲下楼的叶辰挥了挥手:
“快走吧,到了寝室必须发信息报备,少一个字都不行!”
“遵命夏总,保证连标点符号都按您的标准来!”
叶辰站在楼梯下仰起头,冲二楼栏杆边的夏诗晴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少贫嘴,赶紧走你的,路上慢点开!”
夏诗晴抿着嘴笑,转身走进了正在铺设隔音毡的走廊。
叶辰走出绿色防尘网,拉开车门坐进奔驰S600的驾驶座。
拧动钥匙点火,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挡在车外。
车子平稳地滑出古北路,汇入延安高架桥傍晚的车流里。
回到闵行校区附近的写字楼地下车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辰把车停进专属车位,熄火前掏出手机给夏诗晴发了条短信。
“报告夏大监工,我已经安全抵达学校地库。”
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收到,算你守规矩,今天表现合格,去吧!”
叶辰笑着收起手机,推门下车,顺着安全通道步行返回交大校园。
十月下旬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叶辰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慢悠悠地晃回东区十七号宿舍楼。
推开417寝室的门,里头正热闹着。
孙浩宇站在穿衣镜前,手里举着个空的矿泉水瓶当麦克风,正仰着脖子扯嗓子干嚎。
陆文博戴着耳机趴在桌前打游戏,陈志强则坐在床沿上整理刚送完晚高峰外卖的零钱。
“老叶你可算回来了,快管管老孙,他都在这儿嚎了半个小时了!”
陆文博摘下一只耳机,扭头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叶辰随手把外套挂上衣架,挑眉看向镜子前的孙浩宇。
“老孙,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准备改行去天桥底下卖艺?”
孙浩宇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拍,转过身理了理头顶翘起来的头发。
“去去去,我这是在替你提前感受一下舞台气氛!”
“你不知道,今天下午赵强那孙子又在咱们群里得瑟了,发了一段他在琴房练美声的录音。”
“底下那帮跟班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帕瓦罗蒂附体,听得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陈志强把一沓五块十块的纸币捋平,塞进帆布腰包里,抬头接了一句。
“我也看见了,赵强还特意在群里艾特了叶辰,问叶辰伴奏带准备好没有。”
“我看他是上次助学金的事被记了大过,憋着劲想在歌手大赛上把场子找回来呢。”
叶辰拉开椅子坐下,拎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就让他发呗,群里又不收他场地费,他爱唱就唱个够。”
孙浩宇凑过来,双手撑在叶辰的书桌上,压低了嗓门。
“老叶,咱们关起门来说实在的,初赛就在下周五了,你到底定好唱哪首歌没有?”
“我今天可是打听清楚了,B组除了赵强,还有两个大二文娱部的老油条,全是有备而来。”
“你这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伴奏都没见你找过,万一上台忘词了可咋整?”
叶辰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放回桌面。
“急什么,歌早就装在我脑子里了,伴奏不用找,我到时候自己弹吉他。”
陆文博闻言转过转椅,惊讶地上下打量着叶辰。
“自己弹吉他?老叶你还会这手呢?那你吉他呢,我怎么没在寝室见过?”
“放在校外朋友那儿了,过两天再去拿回来。”
叶辰随口胡诌了一句,抬腕看了眼时间,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半。
“行了,你们洗漱吧,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出去吹吹风透透气。”
孙浩宇抓起毛巾搭在脖子上,冲叶辰摆了摆手。
“赶紧去吧,记得十一点半锁门前溜回来,别又让宿管大爷拿手电筒照你!”
“放心,大爷跟我熟着呢,误不了事。”
叶辰笑着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推门走出了寝室。
夜晚十一点的交大校园安静了下来,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三三两两刚从图书馆自习出来的学生背着双肩包,小声交谈着往宿舍区赶。
叶辰避开人群,穿过东门外的斑马线,径直走进对面写字楼的地下二层车库。
深夜的地库里空荡荡的,头顶间隔着亮起几盏节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水泥立柱投下大片的暗影,空气里混杂着轮胎橡胶和地下室特有的潮气。
叶辰走到角落的产权车位前,按动钥匙解锁。
黑色奔驰S600的双闪灯在昏暗中跳动了两下,迎宾灯照亮了脚下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