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立刻铺开公事议题。
侍者沏好茶退出门外,房间只剩三人。
摘下眼镜,坐在沙发上,赵老也是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秦云坐过去。
见秦云有些疑惑,一旁的赵蒙生也是推了他一把,直接按在了沙发上。
盯着秦云细细看了一番,好似在追忆旧友一般,赵老也是微笑道。
“眉眼之间像你的母亲,其他地方倒是像老秦家的人。”
“这也就是现在了,要是放在以前,怕是得被人说粉面小生呢!”
赵老语气松弛,像是许久未见的长辈,率先拉起了家常。
“怎么?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我之间的关系吗?”
“未曾听说过。”
“呵,到底是老秦家的种,骨头里都带着一股倔劲!”
不咸不淡的损了一番秦政后,赵老接着道。
“其实论及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二外爷。
至于蒙生,他也不是你赵叔,而是你二舅!”
我去!
玩这么大吗?
虽然早在赵老召自己入京,并且以这种规格接待自己的时候,秦云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
自家祖上,很可能和赵家不是简单的关系。
毕竟,这样的规格,说是接待省一号这样的封疆大吏,都不算低了,怎么可能随意用在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上。
赵老这么一说,倒是无形之中替秦云解了疑惑。
赵老端起茶杯,指尖微微顿了顿,缓缓讲起两家的来历。
“当年长Z反围剿,战况凶险万分。
我的爷爷,也就是你的外高祖父,随军行军作战。
你的外高祖母在路上生下一子,也就是你的外曾祖父,我的大外爷。
当时部队要紧急转移,战火连天,带着婴儿根本不可能突围。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也是做出了符合当时的选择,含泪把孩子托付给当地老乡,让他们帮忙抚养。
就这样,慢慢有了你母亲这一支。”
“后来战局稍稍稳定,你的外高祖父抵达陕北,后又生下了我爷爷,也就是你的二外曾祖父。
一条血脉,一场战火,硬生生分成了两支。
你母亲这一支隐于民间,代代安稳度日。
另一支,则是跟着队伍一路走到了今天!”
第二元老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早些年找到你母亲的时候,当时的她已经和你父亲结婚了。
也是缘分使然,当初革命的时候,你秦家本就支持过队伍,两家也算世交。
我当时不是没有想过,让她和你父亲秦政走入体制之内,谋一份安稳工作,甚至于说,路子我都已经找好了。
他不是喜欢研究古董嘛,那就以名校教授之位做跳板,然后进入博物馆之类的部门。
以你父亲的本事,绝对能胜任此职,我这也不算是任人唯亲!
可是啊,路子我都已经找好了,你父亲当真是一个小倔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到这里的时候,赵老都有些摇头叹气,嘬牙花子。
如此看来,自家老爹当年也是一个魔丸啊!
“说什么秦家向往自由,骨子里不习惯被条条框框的政务体系束缚。
我劝了一两次,蒙生更是劝了好几次,他都不愿踏入朝堂。
既然几代人都喜欢平平淡淡过日子,最后我也由他去了。
只要你们健康平安,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以你父亲的眼力,倒也饿不到你们母子!”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最后倒是你这小家伙,有了进入体制的心思。
对了,按照你们年轻人的说法,这应该叫……上岸,对吧…额!”
话说到一半,还不等赵老开完玩笑,一股源自腹腔深处的剧痛便骤然袭来。
“您没事吧?”
赵老眉头几不可察地紧紧皱起,右手悄悄攥紧沙发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呵,别紧张,老毛病了,不要紧的!”
一旁坐着的赵蒙生赶紧起身,先是倒了杯热水,然后便将特效药给拿了过来。
“您老就别逞强了,胰腺癌还不要紧啊!”
“又不是晚期,不过是疼点而已,算得了什么。”
自从获得了双全手以后,秦云在医学方面的造诣也算是突飞猛进。
胰腺癌带来的内脏绞痛,属于医学界公认的重度癌痛,一阵一阵向内撕扯五脏六腑。
这样的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而赵老,他不仅能忍住,脸上甚至连一些剧烈的表情都没有。
不得不说,老辈子的人确实够狠!
赵老面上不动声色,强行压住那一阵几乎直不起腰的剧痛,脸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淡然的神态,额角却悄悄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喝完药后,短暂停顿数秒,痛感稍稍回落,他才接着开口。
“老毛病了,小云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二外爷!”
秦云原本是想称呼职务的,毕竟工作的时候得称职务嘛。
但话到嘴边,秦云还是叫了一声二外爷。
果然,当听到这个称呼以后,赵老眼中的慈祥更盛。
“你这小鬼头,确实比你父亲讨人喜欢!”
抬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低头的间隙,悄悄缓过新一轮涌上来的绞痛。
“好了,闲话说完,接下来,我们该谈正事了!”
“先说眼下的现实难题!”
赵老抬眼看向秦云,目光严肃而恳切。
“749局,作为处置各类超自然、地质异象,以及上古遗迹事件的核心部门,最近这两年肩上压力越来越重。
而且我也用不着瞒你,你二舅除了军职以外,他还兼任着749局的政委一职。
之前一段时间还好,但是最近这些年,超自然现象频频发生。
科研、外勤,两条战线同时承压,人手缺口巨大,已经很难分出足够精力,兼顾整个异人圈子的秩序管控。”
“749局人手捉襟见肘,作为外包协作部门的哪都通公司,压力自然也很大。
赵方旭在任的时候,走的是制衡平衡路线。
拉拢十佬,约束门派,有限度包容全性。
靠着不断斡旋,勉强维持异人界表面平稳。
只是……这套维稳策略,用来缓冲矛盾尚可,可一旦遇上大规模突发事件,资源调度效率太低,扛不住真正的危机。
而且,不断的内斗,无形中损失的也是国家的力量!”
说到这里,赵老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眼底带着期许。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是你主事!
如果条件允许,我的想法是。
借着你接手哪都通的契机,从根源上把异人界长久的乱象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