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恢复清明得太快,让讲台上的老先生茫然不解地呆在了原地。
“你......解开了此题?”老先生不敢置信地问。
江阳摇了摇头:“不,我解不开这道题。但......我不需要解这道题!”
老先生追问:“为何?”
江阳口中轻轻吐字:“因为......晚辈没有断尘,所以这道题再如何难解,却与晚辈无关,所以它困不住晚辈!”
老先生呆住了。
并不是江阳才学力压文道世代先贤,而是江阳从不在这道题的考试范围里......
江阳平静而又无奈地开口道:“我确实断不了尘。我想家、惦记人、爱财、怕死、好口腹。晚辈都不敢想,若是没了这些东西,还修仙作甚?”
“晚辈不在乎修行是顺天还是逆天,晚辈修行就是为了享受。”
“如果长生不死是为了成为一个石头,那修行作甚?死了化为仙踪迷步也能做到。”
老人望着江阳许久,想起了江阳的那一句话。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江阳点了点头:“宁做我!”
老人笑了起来,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可惜,江阳不为这道题所困,因为江阳不在这道题中。老人原本还想看看江阳能否对此题有什么见解,可惜了江阳‘作弊’!
而江阳正遗憾于自己无法代入这道题的时候,江阳猛然抬头看向了台上的老人。
“你跟我说这道题,不怕我也被困于其中?还是因为...”
“......前辈已经有了答案?”
老先生没有正面回答江阳的话,而是重新坐回了讲案前,眼神中是深深的回忆。
“当年,老夫被困于三题中,道心崩溃......自知另外两题无解,于是将一切希望都放在了这道题中。”
“然而这道理.....老夫却不知从何而解。”
“浑浑噩噩,已然到了末时。”
老先生话语渐沉:“那年,老夫听说世间出现了一种名为欲仙丹的东西,极为神秘!”
“凡此丹入口,万忧皆消。”
“老夫想,或许能以此丹之妙......消解此题于老夫心中解不开的道心之困。”
江阳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说起来,这种题本就是一种困心的‘病’咒,解不开的情况下,用消愁的丹药似乎确实是个方向。
老先生双目沉沉:“只是那欲仙丹太神秘,老夫不得其路。”
“几经波折下,寻到了琳琅阁。”
“为了得到欲仙丹,老夫假意拜入琳琅阁,成了琳琅阁的外姓七长老。”
“虽为琳琅阁长老,却终究是外姓。关于欲仙丹的由来,老夫也接触不到。但是好歹能拿到欲仙丹。”
“然而欲仙丹入腹,老夫便再无回头路了。”
江阳陡然遍体生寒,呆呆地望着台上的老先生。
他忽然陷入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旋涡。如同当年知道「炉鼎」一事的背后,有深不可测的天关为推手一样。
“欲仙丹,就连半可知前辈也能掌控?”江阳问。
如果是这样,那欲仙丹这背后的恐怖阴谋,就可以说是倾尽天下了!
老先生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欲仙丹无法控制半可知之镜的仙修!”
“但是欲望......可以!”
“老夫欲以仙丹化解大道心题无解,却发现欲仙丹可让我暂时不因心题而让道心继续崩溃!”
老先生的话语里,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
“但是老夫发觉,这欲仙丹的背后有惊天阴谋。”
“老夫自知此生已无活路,却不愿见到这可掌控人心的欲仙丹成为苍生之祸。”
老先生叹了口气:“老夫叛出了琳琅阁!”
“叛出琳琅阁之时,意外从关于欲仙丹事情中,得到了【横山城】这三个字的消息。”
“老夫在琳琅阁的追杀中,逃出生天。”
“为了查出欲仙丹背后的事情,老夫改头换面,潜入了横山城。”
“老夫发现了琳琅阁在此城的秘密......”
说到这里,江阳几乎已经猜到了老人要说的东西。只是那个心头的猜测,让江阳几乎后背发凉!
江阳凝望着老先生,道:“横山城......”
“是琳琅阁用以试丹的一个隐秘之地?横山城之人,尽数服用过欲仙丹?”
老先生闭上了双眼,深深地点了点头。
学堂门口的玉符,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眼眸中浮现出无法压下的滔天怒意。
以一城凡人试丹,其罪可言滔天!
老先生继续道:“那时的老夫自身也被欲仙丹的上瘾之力所困,见到此城百姓被欲仙丹所掌控之下的疯狂后,便决心藏在其中,找出克制欲仙丹的办法。”
“救自己,也救此城百姓......”
老先生说着,双眼又恢复了一些生气,“欲仙丹的本质,便是以服用后飘飘欲仙的丹效,替代满足人心中的各种欲念!”
“成仙问道,胜过一切欲望。”
“欲仙丹提供了一种远胜普通欲望被满足时的快感,他们自然再无法满足于尘世的欲望。于是接触过欲仙丹之人,便会沉迷于药效无法自拔。”
老先生继续道:“老夫看清这一层欲仙丹的本质后,便隐藏修为,在琳琅阁眼皮子底下作起了此城的教书先生。”
“老夫将自身道悟,传入城中。”
“一边清除着自身被欲仙丹掌控的欲念,一边提高着此城百姓的道悟!”
“大道之悟若明,凡尘俗欲自然而解。”
“哪怕是被欲仙丹所掌控的欲念,当欲念被大道道悟压下,其欲仙丹瘾自然不攻自破!”
江阳听到这里,几乎想要跳起来拍手叫好。
不愧是当年能力压墨池的文道前辈,果然不负盛名。只不过江阳很快想到如今百姓的另一层面貌,不由抬头看向老先生:“只是前辈身为半可知的道悟,对于此城凡人百姓而言,终究是太过缥缈了。”
“此城百姓,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老先生点头:“没错,不过不打紧!”
“老夫在向此城百姓传道的二十来年中,意外悟出了那道题的解。”
老人眼中生出了果决之色。
“一切都到了该了断的时候,待此事了断,此城百姓自然无虞。”
江阳幡然醒悟,骇然道:“所以前辈两个月前覆灭了此城的琳琅阁,其实是为了暴露自己的行踪。”
“引凌琅阁之人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