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谢宜歌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疑惑。
它赶紧点点头。
“哇塞,你好厉害!你是能听懂我讲话吗?”
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万里挑一的聪明鸟好吗?但怕这笨女人不理解,又赶紧点了一下头。
“天呐,你果然能听懂我说话!”谢宜歌整个人都灿烂了起来,“你不喜欢这个名字的话,我重新给你起一个。”
“嗯,我有碧春、知夏了,你是一只海东青……你想叫秋海还是冬青?选第一个叫一声,第二个叫两声。”
两个都好难听。它难过地垂下头——都不像鸟的名字。
“要不叫咕冬?”
它顿时欢快地扑腾起来,“咕咕咕”地叫了三声。
谢宜歌见它终于满意了,才取下它绑在脚下的小竹筒,迫不及待地打开纸条。
只见上面写着:
“谢家门楣还有点用处,认吧。顺便帮娘亲看顾一下你外祖母。”
谢宜歌嘴角抽了抽。娘亲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嗯?里面似乎还有一张?
她打开后,眼睛便瞬间红了。
“嫁妆已经帮你备好,不日会送上京城。”
三月初八。
这本来是崔聿棠早早拟定好的送聘礼的吉日,却被陈郡谢氏的人插了一脚。
他们说,要先举行一个隆重的认亲宴,他再下聘。
他祖母王氏二话不说便立马拍板同意。
“聿儿,先认亲,对那小娘子好。”
对这桩婚事一向持反对意见的祖父,也难得地热络的点头,跟王氏站到了统一战线上。
其他本保持中立或者反对态度的族老们也纷纷积极地筹备起来,甚至要在他的聘礼单子上再加一份自己的心意。
崔聿棠自然知道这群人是什么心思。
算了,只要对他的宜歌好,都随他们吧。
清河崔氏这群老家伙账算得很明白。
非“五姓七望”的陈郡谢氏,门第虽然次了一点,但他们毕竟是祖上辉煌过的,“旧时王谢堂前燕”的文化象征意义,在士族中依然有极高的声望,且大儒辈出。又因谢氏一门现在不掌核心实权,不遭皇权忌惮。
这样一衡量,这居然是个完美的人选。
于是两大名门望族,各有各的算盘,都暗自欢喜地结起这门亲事来。
陈郡谢氏的认亲宴,严谨且隆重。
他们先是在前一日于宗族内认亲,全族聚集。祠堂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辰时一至,鸣玉磬三响,清越的磬声在祠堂中回荡,案前供奉三牲鲜果、清酒帛书,玉盏铜鼎,陈列有序。由家主谢承煜亲自焚香祭拜,告知祖宗。
他手持三炷香,躬身三拜,苍老的声音在肃穆的祠堂中响起:“列祖在上,周玄安、谢宜歌乃谢氏嫡长女谢晚卿血脉,是谢家正统外孙、外孙女。今得以寻回归来,认祖归宗,续谢氏血脉。”
周玄安和谢宜歌接着行三步叩拜礼:告祖、认脉、认亲。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规制,和配套动作礼节。他们在礼官的引导下,跪拜、起身、再跪拜,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祠堂中格外清晰。
最后,由族长亲手授予族中规制信物——两块刻有谢氏族徽的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方算是礼成。
整整折腾了一整天,全程气氛肃穆。
谢宜歌和周玄安快速对视一眼,兄妹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这名门世家果然麻烦,难怪娘亲不爱回京城。
好累!
谢宜歌不由在心中暗自叹气。崔聿棠家里肯定更麻烦,现在反悔是不是来不及了?
可是她好像已经离不开他了。
柳氏还特地为两人安排了两座专门居住的宅院,位置毗邻,雅致宽敞,显然是精心准备。
“外祖母,我们还是习惯住在周府。”周玄安忐忑地说道,生怕拂了老人的好意,“婉柔身子也不适合挪动。”
“不要紧。”柳氏眉开眼笑,整个人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我让人时时打扫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我改日带有经验的婆子去看看婉柔,她如今有孕在身,可得仔细照料着。”
谢宜歌和周玄安此时才有了一点有外祖母呵护的温暖和感动。
像是冬日里突然照进来的一缕阳光,暖融融的,让人鼻子有些发酸。
长安城作为大唐帝都,集天下政、文、商萃于一城,名流云集,自然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不少人已经收到崔谢两大望族结亲的消息,次日便不断有人送上道贺之礼。
名门士族几乎全部出动,各家各户的贺礼流水般送入谢府。
又因为崔知暖是当朝丞相,还有不少前来暗自巴结的大小官员,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连玉真公主也遣人送来一大盒子珠宝给谢宜歌撑门面。
那盒子一打开,珠光璀璨,满室生辉,引得一旁的谢晚柠都连连惊叹。
“玉真公主很难搞的,你居然跟她关系处得这么好?”
“玉真公主,本来就是极好之人。”谢宜歌想到崔聿棠失忆的时候,她茫然无措,是玉真公主和玄玑大师帮她安排与他重逢。
第二天,崔聿棠带着一百零八抬天罡全数大聘前往谢府下聘,更是震惊了整个长安城。
由玄灵和尚取「天罡百八、万象圆满、福禄周全」之意,是大唐世俗礼制所能抵达的极致吉数,本唯五姓核心嫡系双向联姻可动用。
全程数百人仪仗队伍,抬夫、礼官、乐师、护卫都身着崔氏定制族徽礼服,礼舆连绵数十里,朱红描金礼箱、雕花御制礼舆层层递进,一眼望不到尽头。
私藏珍宝、传世重器、文房雅藏、绫罗绸缎、田庄铺子、私赠特礼……琳琅满目,极尽所能。
“崔郎君,简直壕无人性啊。”
谢晚柠在谢宜歌旁边和她一起看聘礼单子,作为见过大场面的名门之女,也不由得大喊崔家简直壕无天理。那单子厚厚几堆,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光是念一遍都要费上大半天。
当谢宜歌翻到私赠特礼那一页时,目光落在了‘朝宜别庄’四个字上。
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怎么能把这个也送给她了?那是他最喜欢住的地方,是他在这长安城中唯一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一颗大大的眼泪滴到了“朝宜别庄”四个字上面,墨迹微微晕开。她赶紧用自己的手绢轻轻吸走上面的泪水,生怕弄花了。
“宜歌,怎么啦?”谢晚柠关切地问道。
“没事。”谢宜歌摇了摇头,将那页单子轻轻合上。
她只是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