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金狮大道,蒙福特豪宅。高登要去给夏洛特做身体检查。
高登骑马抵达,房子已被荷枪实弹地保护起来,家族护卫分列两侧,即便他们已经很熟悉高登,却也检查了好几遍,才让他进去。
“得罪了,维克先生。”护卫点头,“最近城里不安全。”
“理解理解。”高登往前。
这是一项价值数万金镑的事业。
走进前厅,夏洛特站在拱门下,正同时核对三份名单。
她穿着浅蓝色的裙子,以银发饰固定金发,紧张不安地看着宾客名单和源质交易所的各种规则,看起来有些疲惫。
“昨晚没休息?”高登走到夏洛特面前。
“太紧张了。有这麽多细节要核对,明天是个大日子。”夏洛特有些苦恼。
“你现在最需要核对的是休息状态。睡眠不足会影响心率,影响神经的兴奋度。你明天要炼入的是一枚中型源质。”
“还有二十七项流程需要确认。”
“分别交给二十七个领蒙福特家薪水的人。”
“哎。”夏洛特望了高登片刻,最後还是把那些复杂的文书交给了佣人,“接下来要做什麽?”
“作为你最重要的炼制专家,我要给你检查身体。搞错细节,只会留下几天的谈资。弄砸了源质,你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哎哎!”夏洛特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来到夏洛特的闺房。
高登推门,先嗅到榛子香气,再看见一张粉红大床,再里面是堆满瓶瓶罐罐的梳妆台,双管猎枪靠在床头,旁边是放着银色小闹锺的床头柜。
这屋子里有珠宝、礼服、花朵、绘画和人头像,就是没有课本。
【夏洛特的床。看起来像是谁把一大桶草莓糖浆染上去了。】
【双管猎枪。负责把玩弄感情的混蛋打成碎片。】
【化妆品。男人无法理解的秘密。】
这是高登第一次给夏洛特做身体检查。
她扭捏地坐在粉色的大床上。
“怎麽说,高登,你不要干坏事。”
“我没干坏事。真的,检查身体。做医生的最担心的就是患者胡言乱语,隐瞒病情。说不让喝水,却又喝了一小碗粥。你自己也有前科,明知道明天很重要,这段时间却不肯早睡。”
“哎哎。”夏洛特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肘,“那你要……我……脱……吗?”
“不会让你损失任何名誉,外套脱掉,袖子卷到肘部就行。”
“……”
“你看起来怎麽有些遗憾。”
“没有。”夏洛特解开短外套,把它放到一旁,露出贴身的白色衬衣,在领口下有一圈漂亮的蕾丝。
她把束腰脱掉,放到一旁,袖子推到手肘上面,再抬起双手,把金发合拢成一个马尾,用蓝色缎带系上。
“鞋子。”
夏洛特把她的奶白色圆头皮鞋脱掉,露出裹着细丝白袜的小脚,露出妥帖包裹的纤秀双足,细密的织物贴着足弓收紧,勾出柔和流畅的弧线,脚趾隔着柔软袜料下意识缩紧。
高登深吸一口气。
“很好很好。”高登开始给夏洛特检查,“给你看看我的宝贝。”
“啊?”夏洛特愣了下。
细线飞出,掠过夏洛特的手腕,她只感觉像是哪来的头发丝,痒痒的。
细线贴着脉搏轻轻起伏,高登读取节律,再测量体温,感应血压,聆听呼吸,确保她的身体足够健康。
“过去七天用过什麽药?”
“维生素合剂,助眠草药茶。”
“成分?”
“缬草,金盏花还有柠檬香蜂草。”
“有没有饮酒?”
“这周每一天都喝了半杯白葡萄酒。”
“你的身体会在明天接受一枚中型源质,请不要事先在里面灌酒。另外,今晚好好睡觉。”
“我照做就是了。”夏洛特点头,“对了……你得看看这个。”
她递过来一张文书。
高登翻了翻,文书描述了源质交易所提供的炼制设备,明日高登会用到。
从草图和描述来看,明天高登会用到他有史以来见过最专业的灵性反应釜。
它以白钢铸造,内外包裹灵性绝缘层,顶部的多路滴注架可以随时控制各种辅材的投放速度。
反应釜还接着沉淀炉和品质透镜。
炼成品提纯而出的时候,苍白、闪银、澄金乃至更高品质的灵性光谱都会被映上夜空,甚至能映出最细微的杂质和活性衰减。
魔药成型的瞬间,它会照亮整个大厅,确保炼制者无法掩盖失败,更无法用话术来包装成果。
那道光既会是高登的成绩,也会是全城对夏洛特命运的第一印象。
除此之外,沉淀盐、析离液也都是特供级别的。
可能用到的净水、烈酒、脂肪、葡萄酒、花蜜……都会准备妥当。只有人血需要现场准备。
设备、材料都属顶级,即便是用来炼制特大型源质都绰绰有余。
“如何?有问题吗?”夏洛特询问。
“没问题,都是一样的,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材料。任何品质差异,都只跟炼制者本人有关。”高登合上文书,把它交还。
“你会担心跟其他人比吗?”
“我不怕。”
夏洛特在床上趴着,看了高登一会儿,心中真是既忐忑又期待。
她只能想点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对,给你买一套新衣服。高登。你要麽穿着那件过於贫穷的旧外套,要麽穿着那件过於吓人的调查员风衣。我要给你一件明天能穿得出去的衣服。”
“那我又欠你一件衣服钱了。”
“你欠我的东西太多了。”夏洛特转过身。
出门之前,他们去了趟伯爵的书房。
盖伊蒙福特伯爵正在阅读曼维尔公爵的来信,曼维尔家族是伦德尼姆源质交易所的主要控制者之一,也是帝国九大公爵之一,对他们而言,中型源质也是一种资产。伯爵就是跟曼维尔家族的家主博弈了一番,才争取到这一机会。
“如何?有信心吗?”伯爵看向高登。
“还行。”
“埃德加曼维尔公爵刚刚送来信件,他仍然建议我更换炼制者。”伯爵把信纸放下。
“怎麽说?”
“他没有贬低谁,只是称赞培养年轻人才的重要性,又解释了控制风险的意义,最後建议我聘请成名的炼金师来监督你。”
“意思是年轻人才值得培养,但别拿这麽大的场合来试。你怎麽看?”
“我觉得他说得对。”伯爵总结,“另外两个会出场的炼金专家,布拉德肖与赫尔曼,都是伦德尼姆的着名炼金师,而你甚至还没大学毕业。维克先生,我再确认一次,明晚我押注的可不光是一枚源质能不能成型那麽简单。”
“我明白。还有夏洛特的命运,蒙福特家的声誉,这会影响未来几十年。”
“你能扛得起这麽重的责任吗?”
“能。而且我会说清楚,我不止想炼制出最好的魔药,我还想帮助夏洛特在这条超凡之路上继续前进。我很感谢这次机会。”
听到这里,蒙福特伯爵才勉强点头。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高登都会陪伴夏洛特,支持她走完剩下的路。
伯爵将信纸折起,又从桌面一角把今天的《五月广场报》推给高登。
“盛夏典礼:您不容错过的全城大事件。”
“布拉德肖大师,三十二年职业履历,公开炼制过十七枚中型源质,失败记录为零,米达斯工业的炼金顾问……”
“‘水银贤者’赫尔曼大师。曾在多个国家主持高阶炼金项目,具体成果多不公开……”
“高登维克。”
“真糟糕,报社忽然没墨水了。”高登抬头。
“跟他们俩比,你就像是随机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伯爵叹了口气,继续翻报纸。
《黑水河晚报》的措辞更加直接,质疑一个学生凭什麽站上舞台。
《伦德尼姆晨报》简单介绍了一下高登,介绍了他参与过的一些公开事件,确保大家知道他不是单纯的无名小卒。但也暗示他并没有公开的炼金声望,更没有参加过科班的炼金学训练。
《帝国炼金通讯》采访了几名炼金师,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对洛格里斯帝国炼金学界彻头彻尾的羞辱”。
刺耳的质疑如此清晰,以至於蒙福特伯爵都能感到他的源质“黄金谱系”正在蒙受不必要的贬损。
“他们在争论布拉德肖和赫尔曼谁能炼出最高品质的魔药。看起来没人关心我。”高登翻了翻。
“你不生气?”夏洛特看高登神色如常。
“不是,这个有没有那个,场外交易的,有没有那种地下设赌的,赌谁能炼制出最高品质?”高登准备投资100金镑。
“……”蒙福特伯爵深吸一口气,“不要给人留下操纵典礼的口实。”
“有点道理。”
“维克先生,我不要求你在那天做得多一鸣惊人。你只要炼成魔药就行。”
“明白。我会努力。”高登点头。
至於完成之後,魔药到底是什麽颜色,他也不确定。
苍白是失败沉重的现实,闪银是勉强能接受的机会,澄金足以赢得掌声。
而澄金之上,就是真红品质的魔药。如血如火。
倘若真的把它炼制到那种境界,再交给夏洛特,那盛夏典礼将真正成为一场华丽到极致的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