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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废子与底牌

    黑色大切诺基在临青公路上狂飙。时速表指针死死压在一百六十的红线上。

    引擎的嘶吼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撕开一条口子。秦牧双手稳稳控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四十五分钟的车程,他硬生生压缩到了二十五分钟。

    青云县看守所大门紧闭。高墙上的铁丝网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越野车一个急刹,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在铁门前。

    秦牧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值班室。

    值班窗口后的管教老李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抬头看见秦牧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手里的缸子猛地一抖,茶水溅在手背上。

    老李认识秦牧。前几天这尊杀神单枪匹马挑了唐坤十二个手下,人送进来的时候就是老李办的手续。更别说后来市局刑警支队副队长亲自来给这小子站台。

    “开门,我要见唐坤。”秦牧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把陈远航签发的特别提审令拍在玻璃上。

    老李看了一眼提审令,脸色发苦:“秦哥,真不是我不给面子。十分钟前,省厅下了死命令,唐坤的案子全面封存。没有省厅专案组的签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放人进去。”

    秦牧看着他,没说话。

    那种极度平静的注视,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刮着老李的神经。

    “凌晨四点,监控断了十七分钟。”秦牧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老李心坎上,“有人进了唐坤的监室。如果唐坤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半小时后变成尸体,你猜省厅会保你,还是拿你顶包?”

    老李的脸瞬间白了。

    “监控故障是设备老化,省厅来查,这叫玩忽职守。但如果在监控故障期间死了一个重要嫌疑人,这就叫协同谋杀。”秦牧修长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开门。我现在进去,是救你的命。”

    老李额头的汗珠滚了下来。他咬了咬牙,按下桌上的电钮。

    沉重的铁门缓缓滑开。

    秦牧大步走进监区。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他坚硬的脚步声。

    第三监室。

    铁门被管教从外面打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和酸腐味扑面而来。

    秦牧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逼仄的空间。

    唐坤缩在最里面的墙角。那个曾经在青云县横着走、手底下养着几十号弟兄的黑老大,此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野狗。

    他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听见铁门响,他猛地往墙角里缩,几乎要把自己嵌进水泥墙里。

    秦牧走过去,拉过一把铁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秦牧问。

    唐坤没有抬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秦牧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但没点火。看守所有规矩,他不想给赵铁柱和陈远航惹多余的麻烦。

    “周永胜死了。”秦牧吐出五个字。

    角落里那团颤抖的肉块突然僵住了。

    唐坤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横肉丛生的脸现在毫无血色,眼球布满血丝,眼眶深陷,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秦牧。

    “今天凌晨四点。”秦牧看着他的眼睛,“突发心梗。死在自己家书房里。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唐坤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凌晨四点,正好是你们看守所监控坏掉的那十七分钟。”秦牧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真巧,对吧?周永胜在市里心梗,你在这里见客。”

    “他们……他们没打我。”唐坤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那个人走进来,站在我面前,什么都没做。”

    “然后呢?”

    “他放了一段录音。”唐坤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十指几乎抠进头皮里,“我女儿的录音。她在市里上寄宿高中。录音里,她在问'叔叔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

    唐坤猛地扑过来,双手抓着铁栏杆,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秦牧!秦哥!我认栽!我什么都认!你让你兄弟去救救我女儿!马文龙倒了,我什么都没了,我就剩这一个闺女了!”

    秦牧没有动,眼神依旧冷冽:“那个人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闭嘴!他说只要我敢提游艇的事,我女儿就会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寄给我!”唐坤崩溃地大吼。

    秦牧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铁柱的电话。

    “铁柱,临江市第三实验高中,高二三班,唐晓萌。现在立刻带人过去,把人接到市局保护起来。不管谁阻拦,直接扣人。”

    电话那头传来赵铁柱干脆的答复:“明白!我马上出发!”

    秦牧挂断电话,看着唐坤:“市局刑警支队的人去接你女儿了。只要她还在学校,十分钟后她就绝对安全。现在,告诉我游艇的事。”

    唐坤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

    “去年冬天,马文龙带我去了银湖码头。”唐坤的声音还在发抖,但理智开始回归,“那是沈同辉的私人游艇。那天晚上,游艇上除了马文龙和沈同辉,还有一个外国人。”

    “那个外国人长什么样?”

    “白人,个子很高,左边眉毛上有道疤。中文说得比我还溜。”唐坤回忆着,“马文龙让我带了两个兄弟在甲板上守着。他们在船舱里谈了两个小时。”

    “谈了什么?”

    “我不知道,舱门关得死死的。”唐坤咽了口唾沫,“但他们谈完之后,马文龙递给我一个黑色的密码箱。他让我连夜把箱子带回青云县,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埋了。”

    秦牧眼神一沉:“你埋了?”

    “我干这行二十年,吃的就是防人的饭。”唐坤惨笑一声,“马文龙让我埋的东西,绝对是要命的玩意儿。我没埋,我偷偷撬开了箱子。”

    “里面是什么?”

    “不是钱,也不是账本。是几块硬盘,还有几份英文文件。”唐坤说,“我看不懂英文,但我认得硬盘上贴的标签。那是青云县周边三个稀土矿的地质勘探图!”

    秦牧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稀土矿资源数据,属于国家战略机密。沈同辉一个省国土资源厅的副厅长,伙同周永胜、马文龙,把国家战略资源数据打包交给了境外的北极星网络。

    这不仅是贪腐,这是叛国。

    马文龙只是个在基层吸血的蚂蟥,他根本没资格参与这种级别的交易。他只是个跑腿的,而唐坤是跑腿的马仔。

    “箱子现在在哪?”秦牧问。

    唐坤抬头看着秦牧:“秦哥,箱子是我保命的底牌。我如果现在告诉你,我活不过今晚。”

    “你如果不告诉我,你连今天中午都活不到。”秦牧站起身,“沈同辉既然能派人进来看你,就能派人进来杀你。周永胜已经死了,你觉得你比副市长的命更硬?”

    唐坤浑身一震。

    “把东西交给我,国安接手这个案子。”秦牧俯视着他,“这是你唯一能活命,也是你女儿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唐坤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在做这辈子最艰难的赌博。

    就在这时,监区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省厅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退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走廊尽头炸响。

    紧接着,五六个穿着便装、神情冷肃的男人大步朝第三监室走来。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省厅鲜红大印的文件。

    管教老李跟在后面,满脸绝望地冲秦牧使眼色。

    省厅专案组的人到了。沈同辉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

    带头的中年人走到监室门口,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秦牧,眉头一皱:“你是干什么的?谁让你进来的?”

    秦牧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转身看向唐坤。

    唐坤看着门外那些气势汹汹的省厅干警,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来保护他的。

    “在青山村后山!”唐坤突然扯着嗓子大吼,“老槐树往北走三百米,有个废弃的防空洞!箱子在防空洞最里面的通风管道里!”

    门外的中年人脸色骤变:“闭嘴!拿下!”

    两名便衣干警立刻冲进监室,一左一右按住唐坤的肩膀,拿出手铐就往他手腕上砸。

    秦牧没有阻拦。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双手插在兜里,平静地走出监室。

    带头的中年人拦住秦牧的去路,眼神阴鸷:“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听到。”秦牧淡淡地说。

    “我不管你是市局的还是哪个部门的,这个案子现在由省厅全面接管。嫌疑人刚才说的任何话,都属于高度机密。”中年人盯着秦牧,“把你身上的录音设备交出来。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个看守所。”

    周围的四名便衣隐隐呈现包围之势,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秦牧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笑容。特种作战旅“幽灵”苏醒时的标志性表情。

    “我的双手在国防部有备案,属于特殊管制武器。”秦牧直视着中年人的眼睛,“你们确定要在这里搜我的身?”

    中年人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但他被秦牧那种骨子里透出的杀气震慑住了。

    就在双方僵持的瞬间,秦牧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

    是沈默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银湖码头的游艇炸了。沈同辉失踪。】

    秦牧的目光瞬间冷到了极点。

    沈同辉没有坐以待毙,他不仅切断了所有线索,他还跑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

    秦牧收起手机,推开挡在面前的中年人,大步向外走去。

    “站住!”中年人在背后怒喝。

    秦牧头都没回:“想抓我,让沈同辉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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