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引擎的咆哮声在浓雾中撕扯。重型防暴车像一头发疯的犀牛,在临江市南郊的荒道上狂飙。
破胎钉的碎片还在底盘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内没开灯。几点忽明忽暗的烟头火光,照着几张冷硬如铁的脸。
张锋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把那份军委特别调查小组的调令扔在仪表盘上:“老秦,这玩意儿能压住地方警力,但压不住省军区的内卫。那是那个王八蛋的嫡系,穿的一样的皮,只认他的命令。”
“没指望用纸压他们。”秦牧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油门始终踩在底端。
后排,海军军官将一块战术平板递到前排。屏幕上是临江市南郊废弃重机厂的三维结构图。
“三分钟前,军区卫星切入了重机厂的监控网络。”海军军官的声音像海风一样冷,“厂区外围布置了三道交叉火力点。正门有反步兵路障,至少一个加强排的内卫在站岗。主厂房地下二层,有强烈的红外热源反应。老班长周严留下的线索,还有周永胜没来得及转移的核心账本,大概率都在下面。”
沈默一边检查着手枪弹匣,一边冷笑:“沈同辉和那个副参谋长动作够快的。把重机厂划为临时军事管控区,名正言顺地把地方公安和纪委挡在门外,然后在里面从容地销毁证据。”
韩铮死死盯着平板上的红外热源。
“他在里面。”韩铮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十四次任务的内鬼。踩着六个兄弟的尸骨换来将星的畜生。
雷暴在后排咔哒一声拉开一把从特警手里顺来的九五式突击步枪的枪栓,咧嘴笑了:“好久没在国内干这种粗活了。老秦,怎么打?要不要我先摸进去把他们的火力点拔了?”
“不用。”秦牧看着前方浓雾中逐渐显现的巨大厂区轮廓,“我们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做贼的。”
防暴车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时速表指针已经逼近一百二十公里。
前方,废弃重机厂生锈的铁门外,已经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两辆军用吉普横在路中央。四挺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浓雾中传出引擎轰鸣的方向。
“站住!前方军事管控区!立刻停车接受检查!”扩音器里传出内卫军官严厉的警告。
秦牧面无表情,右脚死死踩住油门。
“抓稳。”他只说了两个字。
防暴车车头的重型防撞钢梁在浓雾中悍然撞上了第一道铁丝网。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爆开。铁丝网连同固定水泥桩被连根拔起,甩向半空。
“开火!开火!”扩音器里的声音变成了变调的嘶吼。
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浓雾。无数大口径子弹砸在防暴车的防弹玻璃和装甲车身上,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火花,发出让人牙酸的巨响。
但这辆东海省厅引以为傲的重型防暴车,本身就是为了应对极端暴乱设计的,装甲厚度足以抵御轻武器的抵近射击。
秦牧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防暴车顶着枪林弹雨,轰然撞开横在路中央的军用吉普。
五吨重的吉普车被撞得凌空翻滚,砸在旁边的警卫亭上。
重机厂那两扇足有五米高的生锈铁门,在防撞钢梁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轰然倒塌。
防暴车带着满身硝烟和弹痕,硬生生砸进了重机厂的院内,在主厂房的台阶前一个极其暴力的甩尾,稳稳停住。
四周瞬间静了。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防暴车围得水泄不通。至少三十个红外激光小蓝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车窗上。
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内卫军官大步走上前,拔出手枪指着驾驶室:“车里的人听着!你们已经涉嫌冲击军事重地!立刻下车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砰!
防暴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雷暴第一个跳了下来。他根本没看周围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口,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车门前。
“格杀勿论?”雷暴反手把九五式步枪扛在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少校,“老子在北境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军校里叠豆腐块呢。”
少校被雷暴身上的凶悍气息逼得倒退了半步,但马上稳住阵脚:“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张锋推开另一侧车门走下来,掸了掸白衬衫上的烟灰:“东海省军区副参谋长,沈同辉的上线,对吧?让他滚出来。”
“放肆!”少校大怒,“首长也是你们能见的?全体准备——”
“准备你妈!”韩铮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直接从副驾驶冲了下来。
他一把揪住少校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对方双脚提离地面。韩铮手里的配枪死死顶住少校的下巴,枪管冰冷的触感让少校瞬间僵住。
“六条人命的血债。”韩铮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让他滚出来。不然我今天把这里杀穿。”
周围的内卫士兵哗啦一声全逼了上来,手指全都压在了扳机上。局势到了一触即发的濒海状态。
就在这时,秦牧走下了车。
他没有拿枪。身上那件价值二十块钱的破烂T恤和沾满泥血的战术外套,在这群全副武装的正规军面前显得极其滑稽。
但他下车的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这具精瘦的身体吸收了。
秦牧走到韩铮身边,按住他握枪的手腕,将少校放了下来。
少校剧烈地咳嗽着,连连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周严在哪?”秦牧查看着主厂房紧闭的纯钢大门,语气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校咬牙切齿,“冲击临时军事管控区,擅自扣押现役军官,你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这个大门!”
秦牧看了他三秒。
“雷暴。”秦牧没有回头。
“在。”
“清场。”
话音未落,雷暴犹如一头挣脱锁链的猛兽,直接撞入内卫人群中。
没有开枪。完全是纯粹的肉体碾压。
骨骼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声瞬间混成一片。雷暴的格斗术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每一击都是奔着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去的。两个试图反击的士兵被他一拳砸中颈动脉,直接软倒在地。
张锋和陈远航也动了。两人都是刑侦系统里杀出来的硬汉,配合极其默契。转眼间,外围的防线被撕开了一段巨大的口子。
少校满脸骇然,刚想下令开火,脑后突然一凉。
沈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一把泛着蓝光的幽灵匕首稳稳贴着他的大动脉:“让你的兵把保险关上。这把刀切开你喉管的速度,比他们扣扳机快。”
少校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
秦牧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一步步走向主厂房那扇厚重的纯钢大门。
大门紧锁。密码锁的红灯闪烁着。
秦牧没有试图破解。他后退半步,右腿猛地抬起,犹如一柄重型破甲锤,狠狠踹在钢门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足有十厘米厚的纯钢大门,在这一脚之下,硬生生向内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脚印,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第二脚。
门锁处的电子元件直接爆开一团火花,固定门轴的螺栓崩飞出去,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当秦牧踹出第三脚时,这扇号称能防住C4炸药的钢门,轰然向内倒塌,砸在地下室的走廊上,掀起漫天灰尘。
浓重的血腥味和文件烧焦的味道,从地下室深处涌了出来。
秦牧踏过倒塌的钢门,走进幽暗的走廊。韩铮紧随其后。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大的审讯室。
刺目的探照灯下,一个人被铁链吊在半空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鲜血顺着裤管滴在地上,已经汇成了一小滩血泊。
那人穿着一件已经被撕成布条的旧军装。
“老班长……”韩铮的眼眶瞬间裂开,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周严。那个在军事检察院查阅无数卷宗,只为了给第十四次任务翻案的老班长,此刻就像一块烂肉一样被挂在那里。
听到声音,周严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刚毅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一只眼睛肿得无法睁开。
但他仅剩的那只眼睛,在看清秦牧和韩铮的瞬间,竟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你们……来晚了。”周严的嗓音破得像漏风的风箱,嘴角却扯出一个惨烈的笑,“账本……我烧了……”
“老严!”韩铮冲上去,想要扯断铁链,却发现那是高强度的合金锁。
嗒,嗒,嗒。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从审讯室阴影处传来。
一个穿着笔挺少将军服的男人端着一杯热茶,慢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肩膀上的将星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他看了一眼被吊着的周严,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秦牧和韩铮,甚至还悠闲地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
“韩副旅长,不在南部战区带兵,跑到我东海省军区的地盘上撒野。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少将副参谋长的目光最终落在秦牧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幽灵,好久不见。第十四次任务你没死在暗堡里,真是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