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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他是来量尺寸的

    沈默的消息十五分钟后到了。

    三张截图,一段语音。

    截图是高速公路收费站的监控画面。那辆黑色奥迪A6L,车牌苏A开头,从青云县高速入口上了G40,方向是临江市。

    语音里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车牌是套的,真实号段属于临江市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公司法人是个空壳,注册地址在临江经开区写字楼,实际办公面积只有十五平米。国安技术处正在追踪他的手机信号,但这家伙做了跳频处理,定位精度只能到城区级别。”

    秦牧靠在院墙上,把截图放大,盯着收费站画面里奥迪的后视镜。

    驾驶位不是林深。

    副驾驶有人影,但角度不对,看不清脸。林深应该在后排。

    他给沈默回了一条文字消息:副驾驶那个人,查。

    发完消息,秦牧走进院子。

    厨房里传来秦小棠剁鱼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用力。秦母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看到秦牧进来,秦母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牧儿,刚才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

    秦母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再问。

    秦牧在院内站了一会儿,掏出另一部手机,拨了苏晚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我在村口,赵铁柱还在处理那些网红。”苏晚的声音带着怒气,“有三个没带身份证的,铁柱哥全押回所里了。那个女网红的手机被你拍进粪坑,她要索赔八千块。”

    “让她告。”

    苏晚沉默了两秒:“秦牧,那个林深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他在现场说的那些话,是冲着舆论战来的。就算今天被我怼回去了,那些视频已经传上网了。”苏晚的语速加快,“我刚看了几个平台的热搜榜,'退伍英雄误杀平民'已经挂在第十七位了,还在往上爬。评论区被带节奏带得很厉害,有专业的水军团队在操作。”

    秦牧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两下。

    舆论战。

    这是“北极星”换了一套打法。之前的暗杀、渗透、收买地方官员,全是硬手段。现在他们改软刀子了——用舆论把一个刚被解封的英雄重新拖进泥坑。

    比子弹更难防的东西,是人心。

    “你能压住吗?”秦牧问。

    “我一个地方台的记者,压不住全网的流量。”苏晚说得很直接,“但我能做一件事——抢在谣言扩散之前,把真正的调查报道推出去。我手里有马文龙案、周永胜案的全套素材,还有你那些战友的证言。这些东西放出来,老百姓会自己判断谁在说谎。”

    “你手里的素材涉及我的任务细节吗?”

    “不涉及。我又不傻。”苏晚顿了顿,“我写的是那些被你保护过的人。青山村的村民,柳河镇的工伤家属,被骚扰的女孩子们。英雄不需要靠解密档案来证明,他们的证词就够了。”

    秦牧没吭声。

    “你不反对吧?”

    “随你。”

    苏晚在电话那头好像笑了一下,声音轻了:“你回去吃饭。鱼汤要炖够时间才好喝。”

    挂了电话。

    秦牧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厨房。秦小棠正把剁好的鱼块往砂锅里放,手上沾满了鱼鳞,眼眶还是红的。

    “哥,那个人说的第九次任务——”

    “别问。”

    秦小棠咬了咬嘴唇,把砂锅盖上,蹲在灶台边,声音闷闷的:“我不问。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秦牧在她头上拍了一下:“鱼汤别放太多盐。”

    四十分钟后。

    赵铁柱处理完现场,一身臭汗地走进秦家院子。

    “秦哥,那帮人基本清理干净了。三个没证件的关了二十四小时再放。那个女网红闹着要赔手机,我让她先写份保证书,不然以扰乱公共秩序拘她十五天。”

    赵铁柱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接过秦小棠端来的水,咕咚灌了半碗。

    “林深的事,你知道了?”秦牧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知道了。影子哥给我也发了消息。”赵铁柱抹了一下嘴,脸色不好看,“那个狗日的拿着外籍护照晃了一下我就没法扣人。秦哥,说实话,要是我提前知道他是'北极星'的人,我就算违规也把他铐住了。”

    “铐住了你也关不住。”秦牧说,“他的身份是合法的。外籍护照,国际NGO的驻华代表证,如果没有确凿的犯罪证据,连国安抓他都要走外交程序。”

    赵铁柱骂了一声。

    秦牧坐到他对面,压低声音:“铁柱,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在我面前演戏。他是来踩点的。”

    赵铁柱一愣:“踩什么点?”

    “我家。我妈。我妹。我身边有谁,住在哪儿,周围地形什么样。他把那些记者轰过来当掩护,自己躲在人群里观察。等苏晚和你赶到之后,他观察的是你们的反应速度和出警路线。”

    赵铁柱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是说……他在为下一步行动做侦察?”

    秦牧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手机,打开沈默刚发来的新消息。

    一张表格截图。

    那辆奥迪的副驾驶位置上的人被技术处提取了侧面轮廓——与国安数据库中的一份比对结果吻合度87%。

    备注栏写着:疑似“北极星”二级行动员,代号“钟表匠”,专长——爆破与机械装置。

    秦牧盯着“爆破”两个字看了三秒。

    他猛地站起来。

    “铁柱,从现在起,我妈和小棠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赵铁柱也站了起来,他跟了秦牧这么久,秦牧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他清楚得很。

    “秦哥,出什么事了?”

    “那个林深身边带着一个爆破专家。”秦牧已经在往外走了,“他踩的不是点,他在找安放装置的位置。”

    赵铁柱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你,马上联系县局,给这个院子申请二十四小时警力值守。理由就写——特级退伍英雄遭境外势力威胁,人身安全保护。”秦牧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我的备用手机号给你,任何异常,立刻打。”

    “你要去哪?”

    “临江。”秦牧跨上那辆电动车,“林深往那个方向跑了。他不会离开临江,因为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你一个人去?”赵铁柱追出来,“那可是'北极星'的人——”

    “我就是一个人去干的。”秦牧拧开电瓶车的油门,“十七次都是。”

    电动车“嗡”地一声蹿出去,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赵铁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渐渐变成一个点,使劲拍了一下门框。

    他转身进屋,先安排了两个最信得过的辅警在秦家门口站岗,然后拨通了县局的电话。

    与此同时,秦牧骑着电动车到了镇上长途汽车站。

    他把电动车锁在站外,买了一张去临江的大巴票。下午两点的班次,三小时车程。

    上车前,他给沈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去临江。钟表匠的活动轨迹,实时推给我。

    沈默的回复几乎是秒回:你疯了?一个人去找催眠师和钟表匠?

    秦牧:不是找。是堵。他今天暴露了行动意图,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转移安全屋。转移的时候是他最脆弱的时间窗口。

    沈默那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发来两个字:收到。

    又过了十秒,沈默补了一条:老秦,我在临江有一个安全点位,城南老火车站旁边的粮油批发市场,三号库房。钥匙在消防栓后面。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秦牧看了一眼,删掉消息记录,把手机塞进内兜。

    大巴摇摇晃晃地驶上高速。

    窗外的田野往后退去,秋天的水稻已经收割完了,田里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天色阴沉,远处的山脊线上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

    秦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林深今天在院门口站的那个位置,距离秦母卧室的窗户直线距离不超过八米。他拿文件袋的时候,视线至少三次扫过院墙的结构——砖混结构,没有钢筋加固,一公斤TNT当量就能炸穿。

    “钟表匠”的专长是精密装置。不是大场面的爆破,是小型化、隐蔽性极高的定向爆破。

    这种装置可以藏在任何地方——门框、窗台、甚至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林深今天来,不是为了逼秦牧崩溃。

    他是来量尺寸的。

    大巴在高速上跑了一个小时,秦牧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

    沈默发来一组坐标和一段极短的语音。

    “奥迪在临江经开区某地下停车场出现过,停留二十七分钟后离开。技术处追踪到车内信号源进入了经开区金茂广场写字楼。那栋楼的十四层整层被一家叫'远星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公司租下。”

    “那就是他的安全屋。”

    “基本确认。但老秦——这栋楼有独立电梯、独立消防通道,安保系统是进口的。硬闯不现实。”

    秦牧没回复。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不需要硬闯。

    催眠师的行事风格,他在刚才短短五分钟的接触里已经摸清了七成。这个人极度自信,极度依赖预设剧本,一旦剧本被打破就会快速切换到撤退模式。

    今天的剧本被苏晚和赵铁柱搅乱了,他没有恋战,说了句“战争才刚开始”就撤了。

    这说明他还有后手。

    但也说明他急了。

    一个急了的情报员,回到安全屋之后会做什么?

    清理痕迹,转移物资,向上线汇报——然后等待新的指令。

    等待的时候,是最松懈的时候。

    大巴到达临江市区已经是下午五点。秋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

    秦牧出了车站,没有打车,步行穿过三条街巷,拐进城南老火车站旁边的粮油批发市场。

    三号库房。消防栓后面。钥匙。

    他打开库房铁门,里面码着几十袋过期面粉,空气里全是霉味。

    角落里有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拉链上挂着一把密码锁。密码是沈默的生日,倒着输。

    包里的东西不多:一副军用望远镜,一部没有SIM卡的备用手机,一套深色便装,一把没有编号的折叠刀。

    还有一张纸条,沈默的笔迹:别死。

    秦牧换了衣服,把折叠刀别在腰间,拿起望远镜走出库房。

    金茂广场,距离这里直线距离四公里。

    他在批发市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金茂广场对面的天桥咖啡馆。”

    出租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秦牧坐在后排,把望远镜藏在外套里面。

    手机震动。

    沈默的最新消息:十四楼刚才有人出来倒垃圾。两个黑色大号垃圾袋,被物业直接拉走了。我让人去截。

    秦牧回了一个字:好。

    出租车停在天桥咖啡馆门口。秦牧下车,走上天桥。

    站在天桥中央,他举起望远镜,镜头对准了四百米外金茂广场写字楼的第十四层。

    窗帘拉着,灯光透出来。

    有人影在移动。不止一个。

    秦牧放下望远镜,拨通了沈默的电话。

    “影子,十四楼至少三个人。”

    “我知道。垃圾袋截到了。”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老秦,垃圾袋里有碎纸。技术处正在拼。但有一张半成品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什么东西?”

    “一张平面图。”沈默停了两秒,“青山村秦家老宅的建筑平面图。精确到每一面墙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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