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齐齐一愣。
离开横店?这是咋了,如此突然。
小姨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这两天没拍戏,专门去调查了一下你们得罪的大皇子的背景。他父亲姓吕,叫吕国栋,是个大投资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应该回来了。”
“所以...我建议你们出去躲躲。”
我一听,松了口气,还以为小姨要说什么天大的事呢。
“嗨,我当啥呢,这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满不在乎地说。
小姨眉头一皱:“你知道了?”
“知道啊。大皇子他爹嘛,搞投资的,有钱得很,我打听过。”
“那你还不走?”小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走啥走啊,我不走。”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我要是走了,他们肯定找你麻烦,我不能连累你。再说了,我又没犯啥法,他能把我怎么着?”
小姨气得拍了下桌子:“季小松,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知道她是关心我,语气也软了几分。
“小姨,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甚!你根本不知道吕国栋有多大背景。”
“不就是有个臭钱么,小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庸俗了。”
“你...”
花和尚和六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假装数手指头。
小姨跟我软的硬的都来了一遍,奈何我油盐不进,她也没辙了,气呼呼地别过了头。
我赶紧凑过去,嬉皮笑脸地给她捏肩膀。
大手落下,小姨身子颤了一下,但没有反抗。
“小姨,我问你个事情...”我边闻着小姨的发香,一边开口。
小姨哼了一声:“什么事?”
她提起吕国栋,我立马就想起了白天见的那些文件,小姨是“圈内人”,在这方面肯定比我懂得多。
“小姨,你说...如果一个地方存了很多电影带子,那他是干嘛的?”
小姨眉头一皱:“电影带子?”
“是啊,就是放映机里放的电影录像带,数量很多,什么《唐伯虎点秋香》《赌神》...”我大概报了几样名字。
小姨听完愣住了,嘴里连连说着不应该啊不应该。
她解释说:
那年头的电影版权全都在制片人手里,放映厅想要放映,首先要联系制片人,订好电影的放映场次、预计票房、持续天数之后,人家才会把录像带的复制件给你。而且录像带只相当于是租用,反映天数过了,带子要得还回去,想要继续放,就得重新签合同。
如果是海外的电影带子,还得联系文化管理部门取得放映权,手续十分繁琐。
说直白一点,某部电影在一个地区录像带的数量,往往是根本本地影院、放映厅数量的多少决定的。
绝对不会出现大量电影录像带积压的情况。
“啊?”我听完大吃一惊。
如果小姨说的是事实,那吕国栋公司库房里头的录像带是怎么回事?整整一万七千多盘啊,他还兼着制片人的差事?
这不可能啊,那些都是正经火出圈的当红电影。吕国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暴发户,他有什么本事能参与到这等规格的电影制作中去。
我沉默了好一阵儿,摩挲着下巴继续开口:“小姨,电影带子只有制片人这一个渠道?”
小姨摩挲了几下下巴:“正版的带子就这一条,如果是盗版,那就没法说了,什么剧组复刻的、放映厅翻拍的......”
我眼前一亮:“盗版?”
小姨说盗版录像带也是这几天火起来的行当,一部新片刚上映,盗版带子第二天就能铺满大街小巷。
一盘盗版录像带,成本也就几块钱,卖出去能翻好几倍。要是手里有渠道,一天出货几千盘都不是问题。
“当然,最近相关部门大力整治文化市场,盗版、黑影厅是头一个打击对象,被抓住那是要判大刑的...”小姨最后缀了一句。
我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吕国栋,一个养老服务公司的老板,库房里藏着一万七千盘录像带……
这玩意儿,十有八九就是盗版。
说难听点,姓吕的背地里搞不好,就是靠盗版录像带发家的。现在有关部门严打,他才迫不及待地转移库存录像带。
对上了,都对上...
吕国栋啊吕国栋,小爷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小姨见我不说话,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赶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小姨,你没别的事了吧,我送你回去?”
小姨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起身伸了个懒腰。
“小季,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今晚说的话,吕国栋那人,咱惹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
我嘴上应着,就把小姨往门外推。
送走了小姨,我看着越来越远的富康车尾灯,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冷笑。
一万七千盘录像带……
倘真的全是盗版,那吕国栋的底子可就太脏了。
我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要是能搞到这批录像带是盗版的证据,我还怕什么大皇子、怕什么吕国栋?我越想越兴奋,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花和尚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季老弟,你笑啥呢?怪渗人的。”
我眼里闪着光:“就是忽然想到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嘿嘿嘿~”
我没理他,贱笑着踱步回了铁皮房内。
花和尚和六子面面相觑。
“海龙哥,你说季哥是不是魔怔了?”六子问道。
花和尚挠挠后脑勺:“嗯,压力太大了,人大概率是疯了,好好的小伙子,哎!”
“海龙哥你叹什么气?”
“季老弟疯了,照顾薇薇姐和阮妹妹的重任,可就落在咱俩肩头上了啊,六子...”花和尚说得痛心疾首。
六子一怔:“哎,也是,只能咱们哥俩受累了,嘿嘿~”
我一个啤酒瓶甩了出来。
“哥几个,我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