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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黑暗

    只见中年大叔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虽然光线很暗,但还是能看出他脸上的那副伪人笑容,只是,从他嘴中说出的话感受不到一点笑意:

    “小伙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毫无感情,简直就是冰冷的机器。

    联想到小姑娘画中的场景,祁光有理由相信,这个中年男人实际上就是一团阴影,外表只是套了一层人类的表皮而已。

    而感受到了客厅里的声音,房间中到处乱窜的枝条似乎找到了目标,竟一下窜出好几根,幸好祁光躲闪及时,不然铁定被那些枝条给刺穿了身体。

    枝条刺中了中年男人,可奇怪的是,男人的身上并没有流出任何鲜血,并且更诡异的是,原本活蹦乱跳的树枝,在进入男人身体的瞬间就不再动弹。

    那些扎入身体中的树枝从末端开始逐渐枯萎,沾染上了一团团阴影,就像是厨房垃圾桶里的枝条一样。

    「靠……」

    祁光嘴角微动,被这诡异的一幕给惊得差点憋不住气,果然,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他的身体之下估计全都成为了阴影,只有最表面覆盖了一张人皮。

    男人,不,这时候应该说阴影人更合适,它并没有因为枝条扎入身体而感到愤怒,反而是温柔地抚摸着那些已经枯萎的枝条,接着将它们给拔了出来,同时,一缕缕黑烟似乎从被扎入的伤口处流了出来,

    “桂芳,再忍一下,再忍一下就好了。”

    桂芳听起来应该就是阴影人妻子的名字,而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温柔在里面。

    「这家伙难道还有理智?!」

    祁光有些震惊,可转念一想,如果阴影人真的还有理智的话,怎么会将人肉喂给变成怪物的妻子呢?

    看来是残留了一种强烈的执念。

    然而事情还没完,阴影人将身体里的树枝取出后,看向了祁光,看向了他手里的菜刀,接着,一阵近乎发狂般的声音从它的口中传出:

    “你,也和他们一样吗!”

    「他们」,这家伙在说谁?

    祁光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思考对策,眼前的情况确实非常危险,但他并没有慌乱。

    一边思考,阴影人一边咆哮道,

    “我救了你,让你住在家里,保护你不受黑暗中的危险,还给你准备了明天的早饭,可是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竟然想杀了她,竟然想杀了我的妻子!”

    阴影人的情绪变得非常激动,但这并不意味着是一个坏消息,趁着说话的这段时间,祁光感觉自己找到逃出去的办法了。

    “你和那些家伙一样,那些躲在黑暗中的家伙,不敢抬头仰望太阳的怪物一样!”

    “灾难来临的时候抛弃我们,躲到了阴影中,而现在,又从阴影中爬了出来,竟然说我们是怪物!”

    嘴角抽动,祁光没有理会男人的话,它已经彻底疯了。

    「阴影人应该也害怕月光,而且比起树人这种怪物更加畏惧!」

    祁光在内心分析道,虽然原理不明,但是在这个乱了套的世界中,太阳和月亮已经成了一对截然相反的存在。

    如果说阴影人依靠太阳给它提供能量,那么月亮就能削弱,甚至伤害它!

    从那家伙只是一直在嘶吼,但是却没有进入这个有月光照射的房间就能看出来,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让阴影人不得不进到房间来!

    至于怎么让它进来,祁光的内心已经有了方法,虽然有点卑鄙,但是抱歉了,他也想活下去。

    只见他正对着阴影人,一步步向着身后退去,其间为了躲避房间中乱窜的枝条还不得不转了身,幸好阴影人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最后他退到了那张躺有阴影人的妻子——桂芳的床边。

    桂芳双眼紧闭,和画上一样,只剩下了一个脑袋,脑袋之下连接着的是一根粗大的树干,没有四肢,但是树干不断向外延伸出了许多枝条。

    幸好现在是满月,有了月光的抑制枝条数量并没有那么多,否则祁光就算屏息的情况下估计也会被乱动的枝条给攻击。

    而看着已经到了妻子床边的祁光,阴影人也意识到了他到底想做什么,竟不管月亮的存在直接走了进来。

    「不要动!」

    祁光在内心这么说道,但实际上只是比了个“停下”的手势,另一只手拿着菜刀抵在桂芳的脖子上。

    树干硬不硬他不知道,但是人类的脖子绝对很软,只要他稍微用力,脑袋和树干连接的地方就会被彻底分开。

    根据推测,虽然「树人」身上的植物会吸取宿主的血肉作为养分,但在养料充足的情况下,那些植物反而可以维持宿主的生命,这就是祁光为何在外界昏迷了多年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存活的原因。

    既然如此,只要将树干和脑袋分离,那么十有八九桂芳会当场死去。

    阴影人在太阳的影响下已经完全成为了怪物,可它却对自己的妻子有着非常深的执念,否则也不会宁愿让其成为怪物也要让她活下去了。

    不过这真的能算是活着吗?

    果然,看到祁光的威胁,阴影人真的停下了脚步,而此时的它已经进入到了布满月光的房间内。

    月光确实对它产生了伤害,只见它那原本被植物枝条戳破的漏洞中,流出的黑色烟雾在遇到月光时竟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就像是恐怖片中的吸血鬼遇到了阳光那样!

    而在受到伤害后,阴影人似乎产生了逃离的想法,这应该是那个怪物的本能,于是祁光将菜刀抵得更近,甚至已经嵌入了一部分刀锋到脖子里。

    阴影人在见到这一幕后,停下了后退的动作,但也不敢继续向前。

    「看来是那怪物对妻子的执念战胜了恐惧的本能。」

    祁光心里暗暗道,利用对方的软肋进行攻击,即使那是一个怪物,现在的他,很卑鄙!

    但这种状况无法长久持续下去,因为祁光现在的屏息时间其实已经超过两分钟,甚至快到三分钟。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极限,不过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忍不住呼出气来。

    到时候房间里挥动的树枝绝对会一窝蜂地冲向自己,结果就是成为那些树枝的养料。

    「太慢了!」

    月光虽然可以伤害到阴影人,但那必须是暴露出来的本体才行,仅凭阴影人身上的那几个洞口,要对它造成致命伤少说都得一个小时,要想干掉它只能增加暴露出来的部分。

    祁光这时候有点后悔去厨房的时候只拿了一把菜刀,否则他就可以投掷过去给它胸口直接开一个大口子了。

    而阴影人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没有行动,月光虽然在不停灼烧它的伤口,可是并不致命,它在等待祁光憋不住气的那一刻。

    「要和它拼了吗?」

    绝对不行!

    拿着菜刀上去捅阴影人的这个办法立刻就被否决,原因很简单,即使对方在夜晚力气变小,但它身上渗出的那些黑烟就连吸食人肉的植物都能压制,自己上去碰到的话多半也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的话,

    祁光看向了房间上空仍然在乱窜的枝条,然后直接用力,将菜刀按了下去,瞬间,大量的鲜血就顺着伤口流出,打湿了床铺。

    见到这一幕,阴影人也是崩溃地叫了出来:

    “你这家伙!!!”

    可祁光没有完全切下去,他示意对方停下,否则接下来就会彻底砍断脖子和树干的最后一丝连接。

    阴影人到底是没有冲过来,但是它刚才的咆哮却是惊动了房间中的枝条,瞬间,所有的枝条都锁定了它,接着如蜂蛹般刺穿了它的身体,脑袋,以及脖子。

    大量的黑烟从伤口处渗出,阴影人则是在月光的照射下被猛烈灼烧,

    “可恶,你这混蛋!”

    树干捣毁了阴影人的脸,此时它的本体几乎完全裸露在外,即便如此它也还是能够发出声音,

    “为什么,明明是人类,为什么要做那种躲在黑暗的怪物里才会做的事!”

    人类,怪物?

    它到底在说什么!

    祁光没有去多想,只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由于阴影人身上的黑烟具有腐蚀植物的效果,因此房间中扎入它体内的枝条几乎都枯萎掉落,祁光也终于不用再屏住呼吸了。

    “得救了……”

    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虽说小女孩并没有救下来,但是他现在几乎等同于干掉了阴影人父亲和「树人」母亲,也算是完成了女儿的愿望,之后给这一家三口立个碑作为纪念吧。

    这么想着,祁光一直等到阴影人被月光灼烧到不成人形,彻底失去了动静才放下心来,于是他又看向了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桂芳,决定将她脖子上的菜刀彻底按下去。

    可下一刻,一股莫大的压力从脖子上传来,祁光瞬间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咳咳咳!”

    被巨大的压力给勒住,祁光发出了痛苦的咳嗽,他试图用手去抓取脖子,可是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

    「可恶,到底是什么东西!?」

    祁光因为痛苦半跪在地上,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攻击自己。

    随着脖子上传来力度的加大,他知道,如果再不找到攻击的源头自己就不是死于窒息,而是人首分离了!

    突然,看向地面的时候,一道黑色的阴影从他的影子处伸了出去,而连接着那道阴影的,正是已经倒地不动的阴影人。

    「靠,竟然还能操纵影子吗……」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种能力,看来这下要栽在这里了。

    他有预感,那是阴影人最后的力量了,只是单纯用来杀死他的力量,不把他勒死估计不会放手,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祁光杀死他的妻子。

    「操,你的执念到底是有多深啊!」

    就在祁光以为自己今天就要cos路易十六的时候,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建,guo?”

    那是女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似乎是有着什么堵在喉咙里,所以吐字并不清晰。

    可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祁光感觉到脖子上的压力小了许多。

    「这是,阴影人的妻子苏醒了?」

    然后他看向了倒在地上的阴影人,只见原本没有了动静的它此刻竟然轻微抽动了起来,只是由于被月光持续攻击,它也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建,国,是,你,吗?”

    床上的桂芳继续开口道,不过祁光发现,此时的她就和白天看见的「树人」一样,眼眶处已经出现了树枝,也就是说,她已经看不见了。

    阴影人没有办法回应,毕竟它没有了嘴。

    “不,要,再……”

    桂芳说话断断续续,明显是喉咙处的树枝在作怪,而趴在地上的阴影人,此刻竟稍微挪动了一点,向着他妻子在的床前进。

    只是这挪动相比于他们之间的距离来说微乎其微。

    看到这里,祁光的嘴角抽动,心中竟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操,拼了!”

    给自己壮了下胆,然后他走到了阴影人的身边,将影子对准了它。

    接着,阴影人就像是融入了影子一样竟然消失了!

    没有感受到身体的异样,脖子处也没有传来压迫,祁光忐忑地走到了床边,然后阴影人又重新从他的影子里钻了出来,趴在了床上。

    做完这一切后,祁光就退到了门边,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建,guo,你,在,吗?”

    床上的阴影人没法说话,他只能用已经变成阴影的身体去触碰,而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拉扯,桂芳露出了笑容,

    “你,在,啊。”

    “真,的,谢,谢,你。”

    “但,别,再,这,么,做,了。”

    桂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道,阴影人则是不停拨弄她的头发,虽然每一次的拨弄,桂芳的头发就变得苍白一些。

    “遇,见,你,我,很,幸,福。”

    说完这一切后,桂芳似乎就闭上了双眼,而阴影人,不,应该说那个大叔,姚建国,那是他的名字。

    他似乎是哭了,然后将桂芳脖子上的菜刀按了下去,结束了她的生命。

    接着,大叔身上的阴影似乎也在消散,祁光有点难以置信,因为那副景象就仿佛是人死后的灵魂出窍一般!

    “奇而怪哉!”

    不过现在连怪物都出现的情况下,太阳也发生了异变,就算真的有灵魂的存在也还能接受吧。

    “谢谢你,小伙子。”

    祁光不确定这到底是从耳朵还是从脑海里传来的声音,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做完一切的他松了口气,轻松地说道,

    “没什么,要谢就谢你们的女儿吧,是她让我帮忙的,如果不是她,我现在应该已经跑了。”

    “……”

    没有回应,就在祁光以为大叔的灵魂走了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腹部一阵剧痛,用手摸了摸,发现一把匕首从后向前贯穿了他的身体,

    “可是,我们没有女儿啊。”

    祁光的脑海中,最后传来了大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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