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诸星团的小餐馆出发,到诸星真所在的初中,正常情况下徒步一般是十五分钟的路程。但众人一路火急火燎奔跑下,只用了七八分钟,就到了学校的大门前。
健在门口停下脚步,整个人面不红气不喘,完全不像是一个上年纪的老家伙。
反倒是健身后,那三个一开始跑在最前头的年轻人,此刻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我梦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色涨红,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飞鸟虽然表面镇定,但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
而大古,作为前宇航员预备役,底子在那摆着,倒是三个人里状态最好的一个。但也是汗透了背心,跟健完全没得比。
“啧啧啧,才这么点路,瞧把你们一个个累的……看来是最近安逸日子过多了,又缺乏锻炼了啊?等明天起,我就亲自帮你们,重新松松筋骨。”
“啊?不要啊——!”
尽管按照他们三人的现状来说,能够有这番表现,依旧领先于不少普通人。
但考虑到这次回来的目标之一,健还是摆出一副嫌弃不满的模样,故意开口刺激着。
直到三人想起童年体育课的“美好回忆”——比如,什么叫做为了刺激他们三个跑得更快些,直接开一台刹车坏了的吉普车在后面追——不约而同开口,发出阵阵悲鸣。
健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整了整衣领,迈步朝校门口的保安亭走去。
保安亭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制服,翘着二郎腿,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时,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在健和大古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重新把头低下看手机,漫不经心开口询问道。
"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们是诸星真同学的家长。他早上走得匆忙,忘了带午饭,这会儿特意来给孩子送饭的。"
健微微欠身回应着,语气礼貌而温和。
可即便如此,话音落下的瞬间,保安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了手机,再次转头打量起眼前几人的身影。
"诸星真?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胡乱打人的不良少年啊。"
保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我说他为啥那么粗鲁,看着就缺乏家教……合着家长看起来,也是些没什么出息的玩意儿啊?"
话音落下之时,大古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飞鸟信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但健依旧面带微笑,看起来对保安的挑衅满不在乎。
只是略微打量一眼,记住了保安制服上的编号后,语气平和继续说道。
"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多担待。我们也是才知道他打了人,这不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帮他收拾烂摊子的嘛,所以……"
"哼,至少态度还行,知道登门道歉……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家的孩子,在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刺头!"
可健的话还没说完,保安便再次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
"成绩严重偏科,在班里排名倒数,拖累整个班级的名次,也就算了……现在都敢动手打人,把人家孩子打进医院了!你们要是他家长,我劝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人家赔礼道歉吧!别到时候人家追究起来,让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得意。
毕竟,平日里作为保安,在保安亭里风吹日晒的,几乎是NPC一样的边缘人物。
如今,难得可以趁着眼前几人,是专程前来道歉的心虚状态,摆出一副“我可是为你好啊!”的模样,当面数落一番。不肆意宣泄心中积压的不满与憋屈,将手中那点微末权利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又怎么会轻易放四个人进入学校?
毕竟,诸星真已经在学校里打了人,他们几个,难道还敢揍自己,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不成?
这里可是整个横滨,教育资源最好的初中!
为了让成绩差的诸星真,能在升学考试上,多那么几分希望。正常情况下,眼前几人会如何取舍,想必都是心里有数的吧?
“要我说啊,你们这些当家长的啊,就是没做好榜样。要不然,孩子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跟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一样,简直就是败坏了学校的……"
只是,话还没说完,保安便愕然发现……
眼前这个,上一秒还陪着笑脸,好声好气说话的年轻人,竟是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五指紧握成拳的同时,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紧接着,伴随一阵叮铃哐啷的碰撞声响……
这名出言不逊的保安,便被健一拳打歪了鼻梁。整个人更是变成了空中旋转的小陀螺,转动着倒飞出去。还没等与地面亲密接触,便两眼一翻白,被健一拳成功“哄睡”,陷入了婴儿般优质的睡眠之中!
从健抬手,到保安落地,前后不超过一秒。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以至于原本听到保安出言不逊,同样怒气上涌,正准备和保安好好理论一番的大古和我梦,顿时双双张大了嘴。在这毫无预兆的一幕刺激下,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
而脾气更加暴躁,加之一路上就憋着口恶气,同样想要挥拳出击的飞鸟,在目睹四仰八叉倒在地上,连牙齿都飞出去几颗的保安,突然浑身一个哆嗦。觉得自己的想法,在老一辈面前,还是太保守了一点。
至于挥出这一拳的“罪魁祸首”么……
健仅仅是收回了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节。
上面沾了一点血和鼻涕的混合物,让健流露出嫌弃的眼神,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然后随手一挥,将手帕直接扔了出去。
不偏不倚,刚好盖在了那个保安的脸上,宛如覆盖在尸首上的那块白布。
"……健、健叔……?"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
“既然没问题,那我们就进去吧。”
也是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的大古,一想起保安之前所说的话,明确提到诸星真的确打了人。
如今,健又一言不合,直接给这所学校的保安干趴下了,让大古难免担心,这会不会连累到诸星真,而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试探着。
但面对贝利亚看似温和友善,实则压迫感拉满的笑脸……
了解自家老师有多护短护犊子的大古,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连带着大古三人,彼此面面相觑后,看都没有多看那保安一眼,便跟在健的身后,继续向着学校里走去。
谁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一拳的事。
但三个人的心里,都翻涌着同一种复杂的情绪。
其中,有对可能牵连到诸星真,让他处境变得更糟糕的担忧……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毕竟,在一开始,眼见健好声好气跟那保安说话,任由保安当面数落诸星真,也没有半点要替诸星真辩解的模样,他们还以为是健上了年纪,脾气变得收敛、求稳了许多。
但刚才那一拳,让他们后知后觉意识到……
健老师还是那个健老师。
是那个在他们小时候,为了保护他们这些年幼的学生,不被学校外徘徊的不良少年欺负,一个人堵在不良少年们的聚集地门口,把几十个嚣张跋扈的持械不良少年,单枪匹马揍得哭爹喊娘,再也不敢出现在学校附近的健老师。
因而一般情况下,身为老师的健,肯定会秉持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理念,跟对方好好讲道理。
可如果对方不听劝,甚至跟那保安一样,各种贴脸开大的话……
那,健老师虽然只是个“文弱的普通老师”,但也略懂一些“物理”!
……
"从现在起,分头行动。"
片刻时间过后,健在教学楼前停下脚步,转身将手中的便当盒和保温杯递给了大古。
"你们应该知道小真是在哪个班读书吧?从现在起,你们拿着便当,替我去找他。"
大古接过便当盒,愣了一下:"那你呢,健老师?"
健双手插回口袋里,目光顺着教学楼宽敞的入口,看向校长室所在的方向。
"我?我当然是去找这个学校的校长,好好聊一聊。顺便给这所学校的教学方针,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但了解自家老师性格的三人组,都知道,这明显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毕竟,连我们这些'家长',都会被一个,跟这件事毫不相干的保安,故意刁难、冷嘲热讽……那么,一个人待在这所学校里,连亲爹的第一想法,都是让他低头认错服软,而不是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的小真……你们觉得,他现在的处境,会是什么样?"
可就在大古略显犹豫,开口想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比如,那只是保安个人的品德败坏,跟其他人没关系,或许情况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糟糕——时,健紧接着所说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这让大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又重新咽了回去。
我梦也似乎因为这番话,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经历,眉头紧皱了起来。
飞鸟信则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抢先一步开口,回应道。
"……我明白了,健老师。您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小真受委屈!"
"嗯,很好。"
健闻言,满意点点头。随即一边率先走进教学楼,一边头也不回叮嘱道。
"找到他之后,先别急着问东问西,也不要管其他人说什么,只要相信那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打人,既然动了手,那他肯定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就行。”
“毕竟,那孩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讲什么大道理。而是有人能够站在他那边,无条件信任、支持他的选择!"
“好的,老师,我们知道了。”
与此同时,教学楼二楼,走廊尽头。
二年三班的教室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一阵嘈杂的声响。
但那并不是上课时,热烈讨论课题的声音。
而是很多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带着恶意的哄笑声,对某人进行针对性的霸凌、欺负。
诸星真被堵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
他的后背抵着墙壁,双手交叉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小爷我无所畏惧!"的倔强模样。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诸星真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那并不代表,被恶意排挤、针对的诸星真,感到了害怕……
而是因为怒气值不断上涨下,肾上腺素加大分泌量,导致此刻的诸星真,正宛若择人而噬的野兽般,处于随时都有可能忍不住,再次大打出手的危险状态之中!
围在诸星真面前的,是十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但他们一个个都鼻青脸肿,光从表面上看,比诸星真更像是一个“受害者”。
甚至有那么四五个,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全靠拐杖维持平衡,看起来格外凄惨。
为首的那个,身材壮实,比诸星真高了大半个头,脸上带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嚣张。也是在找诸星真麻烦的学生里,唯一一个全身上下看不见半点伤痕的。
可偏偏也是他,浑身肌肉紧绷,时刻留意着诸星真的一举一动。
但凡诸星真有任何动作——哪怕只是抬起手——他都会在第一时间里,毫不犹豫立刻后撤!
只因诸星真打人的那一天,这家伙也在现场。
进而亲眼目睹诸星真就像那个魔王降世一样,仅凭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硬生生肘飞了围殴他的二三十名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