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深处,帝踏峰顶,水月庵。
雪短暂的停了两日,山间的云雾反倒比往常更浓,将整座庵堂都裹了起来。
庵内的檀香缭绕,师妃暄跪坐在青砖上。
在她身前的蒲团上,梵清惠盘膝坐着,手里捻着一串白玉佛珠,双眼半阖。
案几上放着一只古朴的玉匣,匣子半开,里面透出五彩荧光。
梵清惠开口。
“自你从外面历练回来,心是不是就野了?”
师妃暄低着头。
“弟子……有愧师尊教诲。”
“有愧?”
梵清惠睁双眼,目光带着审视看着自己这个最出众的徒儿。
“你当真看不清那秦汉是什么人?他手上沾了多少血,他带兵过去,多少世家门阀都完了!
他要是当了皇帝,我佛门百年的基业,静斋千年的传承,全都要断送在他手里!”
师妃暄身子轻轻一颤,脑子里却想起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她当初特意去了一趟四川看到的。
田埂上,老农牵着牛在翻地,村道上,几个光脚的孩子追着一条大黄狗跑。
村口支着冒热气的粥棚,几个穿黑甲的秦军士兵,正笑着给排队的流民分粮食。
百姓的脸上,没有她一路看惯了的惶恐和麻木。
她去过临安,见过那里的繁华,也去过边境,见过那里遍地的尸骨。
只有在秦汉管的地方,她才看到了人该有的生气。
师妃暄终于抬起头,脸上是平时没有的固执。
“师尊,弟子……有个事想不明白。”
“您说秦王是魔头,可弟子亲眼看到,川蜀的百姓在他治下能安稳过日子。
逃难的人有饭吃,小孩子有衣服穿。如果这就算是魔,那什么……才是佛?”
“啪!”
梵清惠捻动的佛珠破碎,手指顿住。
静室里安静,连香炉里炭火炸开的声音都能听见。
“放肆!”
梵清惠猛的站起来,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风,吹的案上烛火一阵摇晃。
“你才出去半年,就被那个魔头给迷住了?他那些都是收买人心的手段,也值得你在这里顶撞为师?!”
她绕开案几走到师妃暄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弟子。
“你以为你看见的就是真的?那秦汉手上沾了多少血,你数过吗?
汉江一带李靖杀了多少人?江淮水战又淹了多少人?!”
师妃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看到了尸体,也看到了被炮火打烂的战船。
(可……可那些人,不是先去杀秦汉的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用力的压了下去。
梵清惠悠悠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
“妃暄,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她轻轻扶住师妃暄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善,见不得打打杀杀,可这天下的事,从来就不是干干净净的。
那个秦汉能走到今天,脚下踩的尸骨比谁都多,你如果因为一时的心软,耽误了大事,那才是真的罪过。”
师妃暄眼眶一酸,但还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师尊,弟子只是觉得,我们慈航静斋……不该再管这些山下的事了。”
“不该?”
梵清惠的手从她肩膀上滑落,她转过身走回案几旁。
低头看着那只发着五彩光的玉匣。
“这天下换谁当皇帝,向来是我们说了算,要不是当年静斋帮忙,赵家能坐稳江山?
现在宋室完了,正是我佛门重新定下这乾坤的时候!你作为静斋传人,竟然说出这种话?”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又冷了下去。
“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那个魔头了?”
这话让师妃暄心里一紧,她猛的抬头,眼底慌乱一闪而过。
“弟子绝无此意!”
“没有最好。”
梵清惠转过身。
“那你,就替为师替慈航静斋做一件事。”
师妃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梵清惠走到案几旁,双手捧起那只玉匣。
“带着和氏璧,去临安。”
师妃暄愣住。
“师尊,和氏璧这个异宝您不是说乃是不祥之物,为什么要……”
“我要你,把它送到秦汉的身边去。”
梵清惠的声音平静。
“两军决战的时候,你用静斋的秘法,引动和氏璧的力量,吸干他的真元和气运。
到那时候,赵家的血脉就能重新当皇帝,我们佛门的气运,也能一直传下去。”
师妃暄的脑子嗡的一声。
“师尊……您是要弟子……去送死?”
“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荣耀。”
梵清惠把玉匣递到她面前。
“那个秦汉再强,也不过是个男人,你天生剑心,又长得花容月貌。
只要你肯放低姿态,他定会对你没防备,等和氏璧的力量发动,他就是神仙也得死!”
师妃暄只觉得一阵发冷,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的那种。
“师尊,您……您是让弟子……用美色去诱人?”
“我佛慈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梵清惠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句平常的佛理。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佛门正道,这点牺牲算什么?
妃暄,你从小在庵里长大,受佛门恩惠,现在,就是你拯救世人的时候了。”
师妃暄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她想起了自己赌气和绾妖女一起离开的样子,那个男人明明知道自己是慈航静斋的人,还是让她走了。
梵清惠的脸色沉了下去。
“怎么,你不愿意?”
“还是说,你对那个魔头,真的动了情?!”
“弟子没有!”
师妃暄几乎是喊了出来。
“弟子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做,和那些邪魔歪道,又有什么不一样?!”
梵清惠眼里闪过一丝火气。
她将玉匣塞进师妃暄怀里,师妃暄下意识的伸手抱住。
“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劫。”
梵清惠的声音沉沉。
“从你被选成静斋传人的那天起,你的身体,你的心,就都不是你自己的了。
这是佛门给你的恩典,也是你的荣耀!”
师妃暄低头看着怀里的玉匣,眼泪滴在冰冷的玉石上,顺着上面的纹路滑进了匣子之中。
匣子里的和氏璧好像感应到了什么,那五彩的光猛的一亮。
梵清惠看到这情形。
“看到了吗?连和氏璧认你了!这是天意!是天意让你去完成这件大事!”
师妃暄却觉得那光刺的她眼睛疼,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颤抖着手把玉匣合上。
“弟子……领命。”
PS剧场:水月庵外,绾绾蹲在树杈上嗑瓜子。
绾绾:哟,你们慈航静斋天天骂我们魔门不知羞耻,怎么回头就派圣女去给秦王送温香软玉了?这叫什么?正道特供版卧底?
师妃暄抱紧玉匣,面红耳赤: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秦汉在睡觉时打了个喷嚏:谁又在馋本王的真元和身子?动动手指点点催更,加快仙子入世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