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采石驿,夕阳把整座营地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炊烟还没散尽,空气中却已经飘满了自热米饭特有的香气,那是加热包遇水后释放出的白色蒸汽,一蓬一蓬地从各营的用餐区升起来,混着肉干被热水泡开后散发出的浓郁咸香,把整个营地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行军一天,士兵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刻围在新驿站前那张极长的木桌周围,端着刚分发下来的自热米饭和肉干,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有几个性子急的士兵等不及米饭焖熟就把盖子掀了,结果米还是夹生的,被旁边的伍长劈头盖脸一顿骂,又讪讪地把盖子扣回去,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等着。
“他娘的,这玩意儿也太好吃了!”一个圆脸络腮胡子的老兵蹲在桌角,扒了一大口热气腾腾的米饭,嚼了两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兵正是成都府之人,当兵十几年,以前跟着张辅打过安南,行军路上吃过的军粮数不胜数,各种都有,有虫子,有杂粮,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米粒颗颗分明,软硬适中,嚼起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谷物清香,那肉干更绝,原本硬得能当暗器使,往热米饭里一捂,没一会儿就软了,咬一口,咸香入味,比过年家里腌的腊肉还香。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端着饭盒蹲在地上:“我娘肯定猜不到我在行军路上能吃上这个。”
“我在家都吃不上这个,没想到在出征路上吃到了”另一个士兵接过话。
“谁不是呢,本来以为这出征路上只能吃这野菜野果了,没想到能吃上这仙家美食,果然人生无常……总之,感恩瑞王殿下”一个士兵捧着自热米饭,边吃边感恩。
“你们这帮小子运气好,赶上瑞王殿下随军,以前我们打仗的时候哪有这些?能有口粗粮吃就不错了,有时候粮草跟不上,饿上一天一夜是常有的事。现在倒好,不光有米饭有肉干,还有菜汤喝。”一个老兵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脱水蔬菜汤,吹了两口热气,滋溜喝了一口,对旁边的新兵说道。
驿站里那些小吏和驿卒们也分到了一份军粮。
马驿丞颤颤巍巍,带头接过自热米饭,学着士兵们的样子撕开包装、倒水加热,等米饭焖熟之后打开盖子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仙家手段啊!”他这辈子迎来送往,也吃过不少好东西,可这种不用生火就能自己煮熟米饭的东西,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他小心翼翼地扒了一口,一看是大米饭,还有肉食,整个眼睛都亮了,赶紧嚼了两下,细细品尝了这人间美味。
“这瑞王殿下真不愧是神仙,这些吃食闻所未闻,前所未见,要是天天能吃上大米饭和肉食,我也想去参军了。”几个驿卒早就顾不上什么仪态了,边吃边感慨。
另一旁,营地边缘的兽栏那边,几个士兵正在小心翼翼的给老虎狮子等猛兽喂生肉。
这些肉食是瑞王府的属官提前准备好的,早在出征之前,朱高爔就考虑到了猛兽军团的口粮问题,老虎、狮子,这些大家伙每天的食量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头老虎一天少说要吃好几斤肉,要是没有提前准备,别说打仗了,光是养这些猛兽就能把后勤拖垮。
所以他专门给葫芦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生肉,交给负责王府属官统一管理,至于大象和犀牛的草料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毕竟山间野路都是草。
新驿站的二楼,朱棣负手站在窗前,俯瞰着底下那片热闹的景象,士兵们围在长桌周围,吃得兴高采烈,笑声和赞叹声混在一起。
朱棣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朱高爔:“多亏了老四。这些将士们,行军路上能吃上热饭热菜,士气比平时高了不知多少,等攻下安南,所有战利品老四先挑。”
他说完又看向旁边悠闲的朱高煦:“老二,你没意见吧?”
朱高煦一听这话,急了,嗓门又上来了:“爹,你看你这话说的!四弟挑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全力支持!要不是四弟,咱们哪能住上这地方,哪能吃得好,喝得好。别说战利品了,就算把整个安南加到四弟的封地里面,我都没意见!”
朱棣摆了摆手,带着几分嫌弃:“安南有什么好的?穷乡僻壤的,给老四那不是亏待老四了,上次老四拿出来的那本地理图志,外面有很多矿产资源丰富的地方,老四到时候挑好的拿,安南你想去的话你去。”
朱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比诚恳。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从老四回来到现在,他们父子几个从老四这里拿的东西太多了,哪一样不是无价之宝?
可他们能给老四的,实在少得可怜。要是不给老四弄个好的封地,弄个资源丰富的好地方,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再说了,他虽然是皇帝,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帝不是真的万万岁,可老四说不定真能活个万万年,他也想巴结老四啊,到时候老四心情好了,也给他来个长生不老,那不比什么封地都强?
朱高爔看着朱棣那副“绝对不能亏待你”的认真表情,忍不住笑了笑:“父皇和二哥说笑了,到时候父皇看着给就行了,我不挑。”
朱棣当场就拍了板,语气不容置疑:“那就定了。到时候资源丰富的地方划出来,让老四自己挑,想要几个就给几个。”
说完这番话,朱棣便带着朱高煦下楼去了,张辅和几个核心将领已经在偏厅里等着了,舆图摊在桌上,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今晚得把行军路线和斥候报回来的最新情报再过一遍。
朱高煦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老四,见他似乎没有跟着去的意思,便问了一句:“四弟,你不来听听?”
朱棣回过头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也要麻烦老四?让老四好好休息。”
说完拎着朱高煦的后领就把他拽下了楼梯,朱高煦被拽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朝老四喊了一句“四弟,有事儿喊我——”,后半截被楼梯拐角吞没了。
朱高爔准备去军营里转转,下了楼,叫上徐景昌和丘晟,往军营方向走去。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营地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正是刚刚那张大桌子点燃的篝火,给士兵们找干柴的活都省下来了。
各营的士兵们在火光里三五成群地围坐着,有的在擦刀,有的在补靴子,更多的人聚在篝火旁边,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傍晚那顿前所未有的晚餐。
朱高爔没有让人通报,只是带着几个属官不紧不慢地穿过营地,往比武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