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会当日,鹿鸣山庄。
林远一早便到了山庄门口,只见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江南园林,粉墙黛瓦,曲水流觞,一派古朴雅致。
山庄门口,已有不少藏家与商贾陆续抵达,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林远递上请柬,被侍者引入主厅。
主厅名为“听雨轩“,厅内布置得古色古香,正中悬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两侧摆放着数十把红木太师椅。
厅内已聚满了藏家与商人,有的在品茶,有的在鉴赏墙上的字画,有的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
林远环顾四周,发现不少面孔都曾在舅公的“人物谱“笔记中见过——
有省城三大藏家的代表,也有博物馆的几位老专家,更有几位江浙一带赫赫有名的“老法师“。
王建国远远朝他点头致意,却没有走近——显然,在这种场合,他们不便公开往来。
而老周头,却不见踪影。
林远在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默默观察着厅内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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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位身穿藏青色长衫的老者走上厅前的高台,朗声宣布:
“诸位藏友,江南第五届鉴宝会,现在开锣!“
“本届鉴宝会,分三轮进行——“
“第一轮,'辨真':每位与会者,可携一件器物上台,台下众人投票判定真伪。猜对者得分,猜错者扣分。“
“第二轮,'评宝':各家藏家拿出'镇店之宝'供众人鉴赏,品评高下。“
“第三轮,'夺魁':压轴环节,主办方将拿出一件神秘器物,谁能第一个鉴定出真伪与年代,便是本届'鉴宝魁首'。“
老者顿了顿,补充道:“所有规则的最终解释权,归'江南藏家联盟'所有。“
林远心中一凛——这“江南藏家联盟“,实则就是叶家的傀儡。
这鉴宝会,看似公平,实则一切尽在叶家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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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辨真“开始,有人陆续上台拿出器物。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拿出一只青铜爵,声称是商周时期的产物。
众人纷纷上手鉴定,有的说是真,有的说是假,争论不休。
林远也凑近看了几眼,只觉那青铜爵上的灵光,虽浓郁却有些“散“,不似真正商周器物那般内敛。
他将异能缓缓注入——
画面一闪:一只现代工厂的熔炉,一位工人正在浇铸一只仿古青铜爵,手法虽娴熟,却远不及古人的神韵。
林远心中一凛——这只青铜爵,分明是现代仿品。
但他并未当众揭穿,而是默默记下。
一来,他初来乍到,不宜锋芒过露;二来,这青铜爵的主人他并不认识,贸然揭穿,反可能树敌。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陆续有人上台拿出器物。
有真有假,有高有低,厅内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第七位上台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藏家,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中捧着一只暗红色的宣德炉。
“诸位,这是鄙人珍藏多年的一只宣德炉。“中年藏家朗声道,“宣德炉,大明宣德年间所制,铜质精纯,造型典雅,是炉中极品。
鄙人今日斗胆,愿与诸位共赏。“
话音一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惊叹声。
“宣德炉!这可是好东西啊!“
“瞧这包浆,瞧这底款,果然是大明宣德年制!“
“这只炉,少说也值五十万吧?“
林远微眯双眼,异能自动运转——
那宣德炉上的灵光,让他心头一沉。
那灵光,看似浓郁,实则有些“漂浮“——像是被人为“强加“上去的,而不是炉子本身所具有的。
他将异能缓缓注入——
画面一闪:一只现代工厂的流水线,一位工人正用化学药剂给一只普通铜炉“做旧“;
镜头一转,另一位工人正在炉底刻上“大明宣德年制“五个字;
再一转,这件所谓的“宣德炉”被装入一只精美的木匣,送入一家古玩店……
林远猛地收回异能,心头一凛——
这炉子,绝不可能是宣德本朝的产物,甚至连“老物“都算不上,根本是现代造假!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这种“强加灵光“的手法,绝非普通造假者能做到——背后必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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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正在犹豫要不要当众揭穿,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小叶总来了!“
“快看,是叶家少主叶知秋!“
林远抬头,只见厅门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大步走进主厅。
那青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气势逼人。
这便是叶承业独子,叶知秋。
叶知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远身上,微微一顿。
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大步走到林远面前,主动伸手:
“这位便是聚宝斋的林小友吧?久仰久仰。“
林远不动声色地与他握手,却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触感,似乎有些异常。
“叶少主客气。“林远淡淡道。
叶知秋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林小友那只大明官窑瓷碗,我家老爷子可是念叨了许久。
鉴宝会上,可别藏拙啊。“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高台。
林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警惕——这位叶家少主,表面和气,实则来者不善。
那指尖的冰凉触感,更是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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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上台,站在高台之上,朗声道:
“诸位,辨真环节,本少主倒是想看看,今年的与会者,眼力如何。
这只宣德炉——“
他伸手一指那位中年藏家手中的宣德炉:“本少主只需一眼,便知真伪。
诸位请看——“
他拿起宣德炉,只看了一眼,便冷冷道:“这只宣德炉,是现代造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位中年藏家面色铁青:“叶少主,这……这不可能!
这是我花了三十万买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叶知秋冷笑:“三十万?三十万买了只现代化学做旧的赝品,你还真是冤大头。“
他将宣德炉翻转,指着炉底:“诸位请看,这'大明宣德年制'五个字,刻痕浅浮,毫无古意;再闻这包浆,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哪里是几百年沉淀的味道?
这只炉,撑死值两百块!“
全场死寂。
那位中年藏家面色惨白,连声道歉,灰溜溜地下台。
叶知秋这一手,既当众揭穿赝品,又趁机震慑了全场,一时间风头无两。
林远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警惕——
叶知秋的“鬼眼“,果然名不虚传。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能识破现代赝品,这等眼力,远非常人所能及。
更要紧的是,叶知秋方才那番话,看似在揭穿赝品,实则是在向全场宣告——
“我叶家,才是这鉴宝会的主宰。“
林远攥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这第一轮“辨真“,他不能只是旁观。
他要出手,要让叶家知道——
聚宝斋的新主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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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台下一位藏家忽然大声喊道:“叶少主好眼力!只是这宣德炉,方才那藏家说是三十万买来,不知他是从何处购得?“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目光刷刷地集中到那位中年藏家身上。
中年藏家面色铁青,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知秋冷笑:“这位先生,本少主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那只宣德炉,究竟是从何处购得?
若是说不清楚,本少主不介意让人去查一查。“
中年藏家面色惨白,终于软了下来:“叶少主……我招了……
这炉,是从鬼市上一个老农手中买来的,他说是家中祖传……我当时看着包浆不错,便花了三十万买下……“
“鬼市?祖传?“叶知秋冷笑,“鬼市上的东西,有几件是真的?
你这三十万,只怕是打了水漂了。“
中年藏家面色如土,连声道歉,灰溜溜地下台。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纷纷议论:
“这宣德炉,竟真是假的!“
“还好有叶少主识破,不然我们都被蒙了!“
“叶少主的鬼眼,真是名不虚传!“
林远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叶知秋的“鬼眼“,果然名不虚传——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能识破现代赝品,这等眼力,远非常人所能及。
更要紧的是,叶知秋方才那番话,看似在揭穿赝品,实则是在向全场宣告——
“我叶家,才是这鉴宝会的主宰。“
林远攥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不能让叶家独占鳌头。
即使他不能与叶知秋的“鬼眼“正面硬刚,也要在某些方面压过叶家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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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真环节继续进行。
第八位、第九位、第十位……陆续有人上台拿出器物。
林远始终没有出手,只是在暗中观察,默默记下每一个上台的藏家、每一件器物、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终于,第十五位上台的藏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素色长衫,面容和蔼。
他手中捧着一只青花小碗,声称是“大明成化年制“的斗彩碗。
“诸位,这是鄙人珍藏多年的一只成化斗彩碗。“老者笑眯眯地说,“成化斗彩,是瓷器中的极品,存世极少,这一只,更是鄙人的传家之宝。
今日借这鉴宝会的宝地,与诸位共赏。“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惊叹声。
“成化斗彩!这可是好东西啊!“
“瞧这胎质,瞧这釉色,果然是成化本朝的产物!“
“这只碗,少说也值三百万吧?“
林远不动声色,目光落在那只斗彩碗上——
他心头猛地一沉。
那灵光,看似浓郁,实则有些“漂浮“——与方才那只宣德炉的“强加灵光“,竟是同一种手法!
他将异能缓缓注入——
画面一闪:一只现代工厂的流水线,几位工人正在为一只现代青花碗“上彩“;
镜头一转,一位“老师傅“正在用化学药剂为碗“做旧“;
再一转,这只碗被装入一只精美的木匣,送入一家古玩店……
林远猛地收回异能,心头一凛——
这只成化斗彩碗,也是假的!
而且与方才那只宣德炉,是同一位造假者所为!
这意味着,鉴宝会上,有人在有组织、有预谋地,用现代赝品冒充古物,企图蒙混过关。
而那位“老师傅“,只怕就是老周头口中所说的、叶家背后的“高人“。
林远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他注意到,叶知秋站在高台之上,目光也落在这只斗彩碗上,眉头微微皱起——
似乎,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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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藏家们纷纷上手鉴定,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说这只碗是成化本朝的产物,釉色、胎质、款识都对得上;
有人则说这只碗的包浆有些“新“,不似几百年的沉淀。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林远忽然举起手来。
“这位小友,可是有话要说?“主持人见状,连忙问道。
林远点点头,朗声道:“这只碗,不是成化本朝的产物。“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刷刷地集中到林远身上。
那位六十多岁的老者面色一沉:“这位小友,何出此言?
鄙人这只碗,可是有鉴定证书的!“
林远淡淡一笑:“这位老先生,鉴定证书只能证明这只碗曾经被某位专家看过,却不能证明这只碗的真正来历。“
他缓步走上高台,指着那只斗彩碗:“诸位请看——
这只碗的'斗彩',颜色过于鲜艳,层次不够分明;
再闻这'包浆',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哪里是几百年沉淀的味道?
这只碗,撑死值两百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位老者身上:“而且,这碗的造假手法,与方才那只宣德炉,如出一辙。“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位老者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你……你血口喷人!“
林远不动声色,又加了一句:“这位老先生,鄙人还看出一点——
这只碗,根本不是成化本朝的产物,甚至连'老物'都算不上,是现代化学做旧的赝品。
若鄙人说得不错,这只碗,只怕也是从鬼市上'捡漏'得来的吧?“
老者的脸色,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全场死寂。
林远这一手,与方才叶知秋揭穿宣德炉的套路,如出一辙——
只是,他揭穿得更加详细、更加彻底。
王建国在台下含笑点头;老周头则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里,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林远。
而叶知秋,则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林远这一手,虽未直接针对叶家,却让叶知秋的风头,被硬生生地压下去了几分。
叶知秋望着林远,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小友好眼力。
这一轮,你赢了。“
林远不动声色:“叶少主客气,鄙人只是实话实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空气中似乎擦出了几丝火花。
辨真环节,林远凭借这一手,成功在鉴宝会上崭露头角。
而叶知秋的那句“你赢了“,既像是认可,又像是警告——
林远心中暗暗警惕: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对决,还在后头。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