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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古玩:开局觉醒器灵之眼 > 第十七章 藏家圈

第十七章 藏家圈

    省城古玩圈的消息传得快,林远回聚宝斋的第二天下午,一封请柬就送到了门口。送帖的是个穿青布马褂的半大孩子,跑得气喘吁吁,把帖子往柜台上一放,说了一声“鹿鸣山庄钱老请林先生赏光”,就转身跑了,连口水也没喝。

    林远拿起请柬看了看,洒金笺纸,小楷写得端端正正,“江南藏家沙龙”五个字下面是“鹿鸣山房”的朱文小印。他认得这个名字——舅公的笔记里提过一回,说钱老本名钱慎之,七十岁,一辈子不走仕途不经商,守着祖上传下来的一屋子金石书画过日子。他对人极挑剔,能进他门的人不多,省城有句话叫“进过鹿鸣山庄,才算在江南藏家圈里立住了脚”。

    林远把请柬拿进里屋给舅公看。舅公戴上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光把请柬来回看了两遍,又用手指摸了摸那方朱文印:“钱老这个人,眼界高得很。他请你,说明你在江南秋拍和香港那档子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那这一趟该不该去?”

    舅公把请柬递回来:“该去。鹿鸣山庄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他既然开了这道门,你便进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远便动身。省城到鹿鸣山庄约莫四十里水路,摇橹两个时辰。船沿着一条窄窄的河道走,两岸是大片的桑田和菜地,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面上掠过去。到了山庄门前,已经是午时。

    鹿鸣山庄占地不大,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鹿鸣”二字是前朝翁同龢的行书。进门绕过一道影壁,迎面是一方水池,池上一座三折石桥,桥畔立着几株老桂,九月间花还没落尽,香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仆从领着他穿过两进院落,进了一处敞厅。厅里摆着一张长案,案后立着一架黄花梨大屏风,屏风上嵌着一幅《溪山行旅图》的旧拓。两侧坐着十几位藏家,有穿长衫的老者,有穿西装的中年人,也有几个布衣芒鞋的散客。

    主座上坐着一位七旬老者,穿一件素色棉袍,面容清癯,鹤发童颜。他见林远进来,站起身来抱了抱拳:“林小友,久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人才有的从容。

    林远还了一礼:“钱老抬举,晚辈何德何能。”

    钱老摆手示意他入座,自己在主座重新坐下:“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这帮老骨头鉴几件压箱底的物件。不知林小友肯不肯赏这个脸?”厅中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微微颔首,有的端茶不语,也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林远拱了拱手:“钱老既然发话,晚辈自然从命。”

    钱老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锦盒推到案上,盒里躺着一枚指甲大小的玉印,通体淡青色,印面没有字,只浅浅刻了几道云纹。他把锦盒推到林远面前:“这枚玉印老夫收了三十年,一直断不清来历。林小友帮老夫看看。”

    林远伸手,指尖轻轻按住玉印。那股气息浮上来,薄而清透,像深秋的露水。他阖目片刻:“此印主人为前朝嘉靖年间山阴县令陈某人,私印,非官印。陈某自号‘卧云’,印文即取此意。年份在嘉靖二十年至三十年之间。”他松开手,退后半寸。

    钱老拈须而笑:“好!老夫琢磨了三十年,林小友一盏茶的功夫就给了个说法。”他站起身,将玉印向众人展示了一回,“嘉靖卧云私印,今日总算有了着落。”厅中几位年长的藏家凑近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

    接下来一个时辰,林远便坐在长案后,替在座的藏家一件一件看过随身带来的器物。有成化的青花小碟,有南明的铜鎏金佛像,有宋代的建窑兔毫盏,还有一尊据说是商周时期的玉鸟——他一一上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点到为止,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辨到那尊玉鸟时他多停了一阵,器物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包浆,盘得很润,年份确实够老,但器型线条过于规整,不像商周时期的手工琢制。他抬眼看那位藏家:“这尊玉鸟年份能到宋,形制仿的是商周的样式,是宋人仿古的作品。”那位藏家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一直坐在右首第三位的一个中年人忽然开口:“林小友好眼力,李某佩服。不过李某也有一件东西,想请林小友掌掌眼。”他从身旁的檀木箱里取出一只大罐,双手托着放到长案正中。罐高近尺,器形硕大,通体绘青花缠枝莲纹,釉面莹润,青花发色浓艳,一派明早期官窑的气象。“这是李某前年从沪上一位老藏家手里收的,据说是洪武年间某位藩王的墓中之物。李某花了整整八十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林小友,这罐你看是真是假?”

    厅中的目光再次聚过来。林远没有急着回答,站起身绕到案前,在罐前站定。他没有上手,只低头看了一阵,从罐口到圈足,从主纹到边饰,又偏了偏角度让光线斜着落在釉面上。片刻后他抬手指向罐身腹部一片青花发色最浓的位置:“洪武官窑用的青料是苏麻离青,含铁量高,烧成后会在纹饰边缘形成铁锈斑。铁锈斑是沉在釉下的,自然沁入,跟青花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但这只罐子的锈斑是浮在釉面上的,边缘清晰,像是人工点染后再低温烘上去的。另外——圈足上那层釉也不是明早期该有的工艺,洪武时期的官窑器圈足多为砂底,不施釉。”

    那中年人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旁边一位白须老者从怀里取出一只放大镜凑近看了看,半晌抬头朝众人点了点头。厅里安静了片刻。那中年人面色铁青,抱起大罐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走出了厅门。

    钱老望着他的背影,没有挽留,只是转回目光看向林远,拈着胡须说了四个字:“果然名不虚传。”厅中几位藏家纷纷起身,有人向林远拱手致意,有人近前寒暄了几句,都是些客套话。林远一一应了。

    沙龙散场时已是暮色四合。众藏家陆续离去,林远被钱老单独留下,引着他穿过敞厅旁一道小门,沿一条青石甬道走到山庄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院里只一株老桂,桂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石桌对面已坐着一位老者,六十来岁,清瘦矍铄,穿一件素色长袍,坐姿端正。他抬眼望向林远,目光极稳。

    钱老在林远旁边站定:“林小友,这位是我的一位至交好友——”他顿了顿,“归墟组织,青长老。”

    林远心中一凛。他听过这个名字,在香港的时候苏念提过一回,说归墟内部有一位姓青的长老,行事谨慎,不常在公开场合露面。但他没想到会在这处小院里碰上。

    青长老抬了抬手,示意林远在对面的石凳坐下:“林小友不必紧张,老夫今日请你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器修与归墟殊途而未必不同归,林小友愿听老夫一叙否?”

    林远没有立刻答话,先坐下。桂花的香气从头顶浮下来,被夜风一吹散得淡淡的。他想了想才开口:“青长老请说。”

    青长老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搁下:“老夫知道你入了器修会,也知道你在香港揭了那只赝品罐子的底。器修会守的是‘器归天下’,归墟守的是‘以器证道’。两家都认同一件事——器物有灵,华夏文脉不该被任何一派垄断。但器修会守得太正,有些事他们不愿意做,归墟愿意做。”

    “比如?”

    “比如有些器物流落海外,器修会要按规矩一层一层走手续,等手续走完东西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手。归墟不讲究这些,东西该回来就要回来,用什么办法不重要。”青长老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远沉默了片刻:“归墟跟叶家之间是什么关系?”

    青长老抬眼看他:“叶家是归墟的败类。归墟立派百年,门下有正人君子,也有不择手段之徒。叶家借器灵立契约,以献祭换力量,这跟归墟‘以器证道’的宗旨不是一路。”

    “那您今日邀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做一座桥。”青长老说,“你既在器修会中崭露头角,又身怀器灵之眼,何不两边借力?器修会的资源、归墟的人脉,都可用在你手上。华夏文脉也能因此多一分护佑。”

    林远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石凳上,桂花香淡一阵浓一阵地飘过来。他低头看着石桌面上被茶水浸出的旧痕,过了好一阵才抬头:“青长老,晚辈在器灵录上落了笔,就是器修会的人。这桥不该由晚辈来做。器修会与归墟若能坐到一处,自然有更合适的人去搭这座桥。晚辈现在两边都信不过,归墟也信不过晚辈。等日后晚辈真正站稳了脚跟,看清了归墟里哪些是君子哪些是豺狼,再来说这座桥的事不迟。”

    青长老望着他,目光平静,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了一点笑意。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搁下时轻轻“嗒”了一声:“好。老夫活了七十三年,见过不少聪明人,但能在这个年纪把话说得这么清楚的,不多。你这番话,老夫记下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袍角,“桥的事不急。但老夫还有一句话——”他顿了顿,“归墟的首领,烛龙大人,已经知道你了。”

    林远心头微微一提,面上没有动。

    青长老没有再多说,只朝他颔了颔首,转身朝院门走去。钱老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渐远了。林远独自坐在桂树下,石桌上的茶盏还在,茶水已经凉了,杯底沉着两片舒展开的茶叶。他坐了一阵才站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水池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他走过石桥时停了停,桥下的水很静,几只鱼游动的影子在水底一晃而过。

    回到聚宝斋时夜已经深了。他推门进去,点上灯,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青长老那番话还在脑子里转——“归墟的首领,烛龙大人,已经知道你了。”这七个字听着不像威胁,但也不是什么善意的招呼,更像是一句告知。像是有人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了。他吹熄灯,摸黑上了楼。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床前的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躺下去,合上眼,桂花香还留在袖口上,淡淡的,像一种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辨认的气息。归墟不是铁板一块,有青长老这样的人,也有叶家那样的,而那个叫烛龙的人站在所有这些人的上头,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路已经知道他这个人了。他把这两件事放在心里,像把两枚暂时用不上的铜钱收进荷包,不急着花,但也不打算忘了它们的存在。窗外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笃,笃,笃——不急不缓。他翻了个身,渐渐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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