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工这个岗位，肉眼可见有地雷，所有人都被它吸引注意力。
倘若杨兰只是拿它顶在前面虚晃一枪呢？
锅炉工是坑，后勤处是更大更深的坑，跳进去就会万劫不复。
沈殊不介意把杨兰往最坏的地方想。
“现在岗位紧张，一旦出现空缺，就一堆人眼冒绿光抢肉。”
“就像之前的秦勇。”
“他立身不正，拿到岗位也守不住，不到一个星期就被人踢出供销社。”
“但是，出手的人理亏在先，下手很有分寸，只抢岗位不伤人。”
“哪怕秦勇盗窃财物，也只是把人开除，而不是直接交给公安。”
“说到底，这些人的目标是抢岗位，并不想伤天害理。”
说到这，沈殊停顿下来。
扬了扬还没暖热的职工证明，笃定判断。
“杨兰明知道领导不喜她自私凉薄之举，却一意孤行，只能说明此举背后有更大的利益。”
“服装厂后勤处的水很深，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累及家人那种。”
“窟窿越捅越大，已经快压不住了，急需人背锅担责。”
“所以杨兰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我割席。”
没把她逼到乡下，就干脆把她整个人献祭？
总之，一定的吃干抹净，敲骨吸髓。
给沈家当女儿，还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沈殊气笑了。
“我对沈家人彻底服气。”
“本以为已经高估他们的人品，结果发现还是看走眼。”
“这些人根本没下限！”
听完，葛翠红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她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许久，磕磕巴巴问一句，“你已经办理入职，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找找关系，让医生给你开重病证明，咱先在家躲躲？”
沈殊摇摇头，无奈摊手，“红姨你能找关系，杨兰也能，她的人脉更广。”
“而且，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事关整个后勤处甚至服装厂，相关利益人联合围剿，我就算想躲也躲不掉。”
葛翠红更担心了。
“这种场面，肯定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应对的。”
“小殊，不然你找借口把工作辞掉，我送你进食品厂？”
沈殊笑着婉拒，继续深入分析。
“比杨兰工作更重要的东西，大概率和沈建国的前途有关。”
“后勤处的水，关系到军部高层，至少比沈建国级别高。”
“可能是本人犯事，也可能是家属自作主张。”
“总之，这人绝对不干净，为了擦屁股，不得不和杨兰进行利益置换。”
“而且，这个把柄已经到了不处理不行的时候。”
“也就是说，即便藏的再深，也有尾巴露在外面，一定有突破口。”
“看似是死局，其实并不是没有生路。”
“操作得当，不但能断掉沈建国的前途，甚至还能捞一波功劳。”
“富贵险中求，机会难得。”
“红姨，你记得提醒陆叔，让他也赶紧掺上一脚。”
“不管提拔手下，还是拉拢人情都行，总比白白浪费机缘好。”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葛翠红目瞪口呆。
“这，这，这……”
“真像你猜的这样，参与人肯定位高权重。”
“小殊，你就不怕被人一巴掌拍死？”
沈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还有你和陆叔？”
“肯定不舍得我被拍成肉酱对不对？”
葛翠红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笑着拍拍沈殊肩膀，豪情万丈。
“既然你想上进，那就放手去做。”
“别的不敢说，保住你小命肯定没问题。”
沈家。
杨兰回家后，表情非常凝重，板着脸，厉声警告沈卫华。
“沈殊的事到此为止。”
“她户口没落在沈家，以后就当从没见过这人。”
“不要跟她有任何接触，更不要故意找茬！”
沈卫华满腹怨念，不愿答应。
“难道就让沈殊白白拿走后勤处的肥缺？”
“妈，你是不是忘记儿子我也没有工作？”
“这么好的岗位，她一个乡下野丫头配吗？”
“如果给了我，以我的能力，轻轻松松就让家里生活水准提升两个档次。”
“赔给沈殊就是肉包子打狗！”
高中毕业时，沈卫华就想让家里帮忙寻个肥差。
然而，打听一圈，没有一个岗位空出来。
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进了机械三厂宣传科。
工作清闲体面，但是只能拿死工资，根本不够花销。
杨兰没理会沈卫华的抱怨，盯着他加重语气。
“我再强调一次，别接触沈殊，就当没认过她！”
“若是敢阳奉阴违，卫华，就算你不想下乡也得去。”
沈卫华眼神闪了闪，有了猜测。
“后勤处那个岗位是不是有问题？”
“难怪妈你舍得拿出去。”
“如果这样，确实不用再和沈殊计较，反正她也不会有好下场。”
杨兰没有反驳。
“嘴巴紧着点，别什么都往外说。”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我和你爸也保不住你。”
“这么严重？”
沈卫华身体坐直。
“妈，沈殊不会连累到咱家吧？”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
说到这，杨兰心累地按住眉心。
“卫华，你老大不小，也该懂点事了。”
“家里如今不稳当，改改你的性子，别总是这么张扬。”
“沈殊势单力薄，还是自家人，受委屈也做不了什么。”
“其他人可不是这样。”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有你得罪不起的人。”
“你要么别出门，好好待在家里修身养性。”
“出门就低调点，别到处作乱树敌。”
“好端端的，为什么跟祁团长儿子打架？”
“你知不知道他家里已经把这事捅到政委那边？”
“你爸出任务刚回来，就被拉去医院道歉，丢脸不说。”
“万一被人故意拿这事做文章，去不掉那个副字怎么办？”
沈卫华心虚地摸摸鼻子。
“不是上下全打点一遍，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升不上？”
“再说了，昨天也不能全怪我。”
“黄尚故意拿着机械三厂开除通知，跑到我面前落井下石。”
“他把我贬的一文不值，不揍他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