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林诗予终于到了医院。
她穿着一件浅色大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走到急诊门口,她先看见顾母。
“妈,小宝怎么样了?”
顾母站起来:“烧退了一点,还要观察。”
林诗予松了口气,却不是因为心疼,而像终于确认事情没有闹大。
“那就好。”她揉了揉太阳穴,“我昨晚被你们电话吵醒以后就睡不着,早上还要去公司,真的折腾死人了。”
顾母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僵。
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
可这里是医院。
孩子还在沈南星怀里睡着。
顾承安刚从缴费窗口回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林诗予却没有察觉。
她看见沈南星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小宝,大宝靠在旁边,顾承安手里拿着药袋站在不远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这个画面,怎么看都像一家四口。
而她像一个多余的人。
林诗予心里刺了一下,语气也更冷。
“既然孩子妈妈在,那你们还叫我来干什么?”
顾承安皱眉:“小宝生病,你作为现在家里的人,过来看一眼不是应该的吗?”
“家里的人?”林诗予笑了一声,“顾承安,你别忘了,我才刚和你结婚多久?这两个孩子不是我生的,我能帮忙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走廊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南星抬起头。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看了看怀里的小宝。
小宝睡得不深,被林诗予的声音惊了一下,眉头皱起,嘴里含糊地喊:“妈妈……”
沈南星轻轻拍着他。
“没事,妈妈在。”
大宝却听懂了。
他坐直身体,脸色白了一点。
林诗予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他知道自己和弟弟不是林阿姨生的。
可是亲耳听见大人把这句话说得这么明白,还是难受。
顾承安的脸色变了。
“林诗予。”
“我说错了吗?”林诗予眼圈也红了,“我嫁给你,不是来给你前妻收拾烂摊子的。你妈嫌我不会带孩子,你孩子也不亲我,现在半夜发烧还要我来医院装贤惠。凭什么?”
顾母立刻不高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顾家亏待你了?”
“亏不亏待,你自己心里清楚。”林诗予压低声音,可语气更尖,“结婚才几天?你就天天在家里指挥我,两个孩子的饭、衣服、作业,哪一样不是事?我以前一个人住得好好的,凭什么一结婚就多两个孩子?”
顾母气得脸都变了。
“那你结婚前不知道承安有两个孩子?”
“我知道有孩子,但我不知道你们家是这样把孩子扔给别人管!”
这句话说完,顾母一时竟被噎住。
顾承安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下意识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仍旧坐在那里,神情平静。
可这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堪。
她没有说“看吧”。
也没有说“你们现在知道了吧”。
她只是抱着小宝,像这一切争吵都与她无关。
可偏偏,孩子在她怀里。
最有资格说话的人,反而最安静。
大宝忽然站起来。
“爸爸,我不想听。”
顾承安心里一紧。
“大宝……”
“我想和妈妈待一会儿,你们能不能别在这里吵?”
林诗予的脸色更难看。
她觉得大宝这句话是在护着沈南星。
可顾承安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睛,却一句责备都说不出口。
沈南星伸手,把大宝也轻轻揽到身边。
“先坐下。”
大宝坐了回去,肩膀却还绷着。
林诗予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委屈和嫉妒交织在一起,脱口而出:“既然他们这么离不开你,那你当初离婚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孩子带走?”
沈南星终于抬眼看她。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因为那时候我没有稳定收入,没有房子。顾承安也不愿意把孩子给我。”
林诗予一愣。
沈南星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表明立场:“现在我有能力了,也一直在争取。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要你替我带孩子。”
走廊里又一次安静。
顾承安握着药袋的手指发紧。
林诗予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想反驳,却忽然发现,沈南星说得滴水不漏。
不是吵架。
也不是示弱。
而是把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顾母不自在地别开眼。
林诗予咬了咬唇,转身去了走廊另一头。
她走得很快,像再待下去,就会被这个画面逼得喘不过气。
顾承安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所谓的新生活,像一块被掀开的布。
布下面不是安稳。
是他不愿面对的一地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