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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动之以理

    堂屋里只剩下娄半城和崔天阳两个人。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收音机里的京剧已经换了一出,现在是《定军山》。

    黄忠正在阵前叫阵,唱腔高亢嘹亮。

    娄半城把紫砂壶端起来,给崔天阳续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着茶杯,目光却还留在何雨柱刚才站的那个位置,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

    “崔师傅,”娄半城终于开口了,语气随意,但眼神并不随意,“小何刚才那番话说得挺实在的,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以为他被他老子带大,会是他爹那个性子,看来也不全是。”

    娄半城顿了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过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样,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小子要是真行,食堂的事我拍板。要是还差点火候,崔师傅你也别怪我太较真。毕竟这食堂不是一家一户的事,几百号工人等着吃饭,马虎不得。”

    崔天阳也端起茶杯,跟娄半城的杯子示意了下。

    “娄厂长能这么认真,是好事。”

    “柱子要是真不行,也用不着您说,我先把他领回去接着练。不过,他手艺我是感觉可以的。”

    娄半城看着崔天阳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劲儿,心里暗暗感叹。

    这个年轻人,明明比何雨柱大不了几岁,可坐在那儿端着茶杯说话的样子,倒像是见过多少世面的人。

    他当然不知道崔天阳的从容从何而来。

    年纪轻轻,却有这样的气度。

    娄半城只是觉得,易中海这个外甥,确实不是一般人。

    两人在堂屋里又聊了些别的。

    娄半城问了问泰丰楼的近况,又提起那几道药膳,说这段时间吃吃了之后觉得身子骨轻快了不少。

    崔天阳又给他把了把脉,看了看身体。

    两个人聊得随意,倒把刚才那个有些紧绷的气氛给冲淡了不少。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厨房那边飘出来一阵阵的香气。

    不是那种浓烈得呛人的香,而是一种很绵长的、一层一层的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砂锅里慢慢地炖着,越炖越入味。

    娄半城本来在跟崔天阳聊着厂里明年的生产计划,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吸了吸鼻子,扭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何做的是……,味挺正。”娄半城问,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兴趣。

    “闻着像是砂锅炖吊子。”

    崔天阳也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有些满意。

    “谭家菜的看家菜之一。这道菜考验的不是花样,是火候和耐心。得小火慢炖,急不得。”

    “炖吊子……”

    娄半城念了一遍菜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道菜他吃过。

    何大清在的时候,他没少请何大清来家里做谭家菜吃。

    因为他夫人就很喜欢吃谭家菜。

    很久没吃了,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罢了,只觉得有些熟悉。

    “对了,今天嫂子跟晓娥不在家?”崔天阳这时候忽然问道。

    进来这么久了,也没听到楼上有什么动静,也没见娄晓娥跟娄半城老婆两人。

    娄半城笑了笑,说,“你嫂子带晓娥回老家待两天去了,前几天晓娥还念叨着想吃你做的菜,结果一去看,才发现泰丰楼休息了。”

    “结果今天他们刚回去,没想到你就来了。”

    两人笑了笑,又聊了一阵。

    过了许久,厨房的门打开了。

    何雨柱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是两道菜,都用青花瓷盘盛着,盘边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汤汁洒出来。

    他走路很稳,端着托盘的手纹丝不动,走到八仙桌前,把两道菜一一摆好。

    “娄厂长,崔大哥,”何雨柱站到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声音不大但很镇定,“做了两道菜。砂锅炖吊子,熘肝尖。都是家常菜,娄厂长您尝尝。”

    两道菜摆在桌上,热气袅袅地升腾着。

    砂锅炖吊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色乳白,

    几段肥肠和几块豆腐在汤里微微颤动,上头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香菜,白的雪白,绿的翠绿,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暖和。

    熘肝尖是另一番风味,猪肝切得极薄,每一片都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用旺火爆炒,外焦里嫩,酱汁挂在肝片上,油亮而不腻,配着几段青蒜和几片木耳,颜色分明。

    娄半城和崔天阳站起身,到两道菜面前。

    “来吧,崔小兄弟,尝尝这小何师傅的手艺怎么样。”

    娄半城调笑着,从一旁保姆的手中接过筷子,递了一副给崔天阳。

    随即娄半城从保姆手中接过小碗和汤勺。

    他没有先夹熘肝尖,而是舀了一勺砂锅炖吊子的汤。

    吹了吹,汤入口,他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崔天阳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熘肝尖。

    肝片入口的瞬间,他微微点了点头。火候正好,肝尖嫩而不生,酱汁的咸甜比例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个水平已经相当拿得出手了。

    最起码,他教的那两个徒弟,现在也不过是这个水准。

    何雨柱站在旁边,两只手攥着围裙的下摆,指节都攥白了。

    他知道这两道菜的水准,但还是紧张。

    娄半城这张嘴是吃过崔天阳做的菜的,标准线摆在那儿,他不会因为自己是何大清的儿子就放低要求。

    终于,娄半城放下了勺子。

    “不错。”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真的不错。”

    娄半城放下勺子和小碗,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熘肝尖。

    肝片在筷子上颤了一下,送到嘴里,他嚼得很慢。

    咽下去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筷子搁在筷架上,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像是在用茶水清口,好让味蕾重新归零,再重新品尝一次。

    何雨柱站在旁边,两只手已经从围裙下摆上松开了,但肩膀还是绷着的。

    他看着娄半城的每一个动作,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两道菜做得不赖。

    炖吊子的汤他尝过,火候到了,肥肠软糯而不烂,豆腐吸饱了汤汁却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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