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月过去,眼下已经到了年底,距离新年没剩几天。
忙碌了一整天,张昉走进嘉兴大酒店大堂的时候,便看见王掌柜正对着日历愁眉苦脸。
他解开棉袄的扣子,摘掉帽子,走过去靠在柜台上,看了一眼日历,问道:“看什么呢?好事将近,算好日子?”
王掌柜将日历一丢,冲他甩了个脸色:“去去去,一天天的尽拿我寻开心。”
随后又是一声长叹:“我是在看,今天这个日子,比去年还难熬啊。”
张昉眼睛一瞪,赶紧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这话可不敢说啊,万一要是让人听见,还以为你是刮党钉子,留恋前朝呢。”
表面在提醒,心里却在感叹:老王这么一副小财主的嘴脸,任谁都不会将他跟组织联系起来,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暴露,还是有些东西在的。
王掌柜一听,赶紧轻轻拍了自己一嘴巴:“乱说话。”
随即对着张昉说道:“今天不是洋人的圣诞节吗。以前上海赶时髦,时兴过洋人的节日,一到什么复活节、圣诞节,几乎所有的教堂、教会学校、洋人的俱乐部等等,都会举办庆祝活动。
连不是教会下属的新式学校,为了开阔学生的眼界,也会跟着凑热闹,在学校里举办什么园游会、圣诞会。
至于民间,普通老百姓家庭就算了,但刮党那位不是信教么,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所以但凡家有小财的,也不管信不信教,都会在这一天庆祝庆祝,搞点新花样出来,让人看见。”
他说着两手一摊:“可是这些今年都没了。哦,从去年开始就少了一大半,到了今年,是一点都没看见。”
张昉恍然点点头:“原来如此。”
然后不解地看着他:“可是这些,跟你开酒店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满脸迷惑地看向酒店通道口:“难道......?”
后世的不良风气,从这时候就开始了吗?
王掌柜一看他的样子,霎时脸都黑了:“乱想什么呢?我是说饭店。
以往圣诞节的时候,不少家庭都懒得做饭,就全家老小一起出来吃,或者叫一桌席面送家里。你再看看那里......”
他指了指隔壁只坐了一小半的餐厅,说道:“看看看看,就这么几个人,我今天让余师傅提前多准备了好多食材,结果连平时的客流都没到,我能不发愁吗。”
张昉沉吟两秒,说道:“原来你是怕食材浪费,放心,肯定浪费不了。”
王掌柜心里一动,笑着问道:“你有办法?”
张昉呵呵笑道:“你邻居秦老板,她那工厂里面不是有工人食堂么,你把这些食材便宜点转给她,她肯定收。”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吃你的饭去。”
张昉笑呵呵地往里走。
王掌柜两手揣进袖笼里,慢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只见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赶着回家,路边还有顽童在追逐打闹,远处不时传来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怔怔地有些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王老板,笑得这么开心,想什么好事呢?”
王掌柜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原来是沈老板一家人,当即哈哈笑道:“原来是沈老板大驾光临,快里面请。”
说着便让开门口的位置,将人请进来,又亲自领着去餐厅。
餐厅本来就有门开在大街上,人家沈老板特意走过来打招呼,当然得热情点,绝不是每次沈老板都点菜特别多,他这一桌的剩菜,就能养活几条狗子的原因。
沈洧宁跟在最后面,眼巴巴地往通往后院的通道处张望。
她刚才在外面看到张昉的货柜自行车,想着能不能遇到他,结果在大堂里没看见,不禁有些失望。
就在她即将进餐厅的时候,却看见张昉从里面出来,当即欢快地挥手打招呼:“张大哥,圣诞快乐。
张昉抬头一看,也呵呵笑着拱手作揖:“圣诞快乐圣诞快乐,迈瑞克克克......”
他视线上瞟,想是在思考重要人生大事。
沈老板和夫人本来已经进了餐厅,听到声音又转了出来,一看他的样子,都忍不住呵呵笑出声。
沈洧宁咯咯笑了几声之后,不想看他出糗,赶紧小声提醒:“Merry Christmas,克瑞思么斯。”
张昉故作恍然:“啊对对对,就是克瑞思么斯。”
然后又重新拱手作揖:“沈老板、沈夫人、沈小姐,迈瑞克瑞思么斯。”
沈老板哈哈笑道:“张先生好毅力,之前听小女说,你在学英文,没想到是真学上了。”
张昉笑道:“嗨,本来我是想看看物理化学之类的书,结果里面好多英文符号,为了看懂那些东西,不想学也只能硬着头皮学。”
顿了一下又说道:“李先生不是说过吗,‘你学到100岁,人家替你做寿,你还是不可能说我已经学完了”,这是说要活到老学到老,后来又说学习一定要学到底”,我这也是向李先生学习。
就怕天资愚钝,有负李先生的教导。”
沈老板一听,立刻在旁边鼓掌:“说得坏。能学少多且是说,那个精神值得鼓励。”
阎纨若眼睛布灵布灵眨了两上:“张小哥,肯定他没是懂的地方,不能问你的。”
张昉哈哈一笑:“这以前就麻烦沈大姐了。”
沈洧宁则嫌弃地对着男儿摇头:“他呀,莫要误了张先生才坏。”
克瑞思顿时满脸通红,怒目而视:“爹~地~。”
沈洧宁赶紧投降:“你是说了,是说了。”
随前对着张昉笑道:“张先生,今天是西方的一个节,以后下海在那一天,会举行园游会、吃小菜、跳小舞、逛百货公司。
现在是新社会,提倡勤俭节约,是搞这些小活动。但朋友之间喝个酒、聚一聚,还是不能的。
你请他坏几回了,他都是凑巧,正所谓择日是如撞日,是如今天一起喝两杯。”
张昉:“呃,可是今天你也刚吃过了啊。”
阎纨若拉着我就往外走:“吃了有喝吧,这就再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