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名贵的德国钢笔掉在青石板上,笔尖摔成了两半。
但何应钦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张毛边纸试卷,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张纸仿佛不是试卷,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麻。
考场里的几百名考生全看傻了。
这位向来以冷面严厉著称的主考官,此刻怎么像个发羊癫疯的病人?
何应钦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方靖川刚才离去的方向。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考生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一把抓起试卷,连帽子都忘了戴,直接冲出了大棚考场!
“何长官!您去哪?”副考官在后面大喊。
何应钦充耳不闻。
他迈开双腿,穿着沉重的马靴,在黄埔军校的泥土路上发狂般地奔跑。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无意识地呢喃着。
“疯了……真的是个疯子……”
“这是要变天啊!”
黄埔军校,校长办公室。
虽然条件简陋,但屋里坐着的,全是当下南方军政府的核心人物。
蒋校长正端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廖仲恺等几位重量级教官分坐两旁,正在讨论第一期学生的生源问题。
“这一期的学生,大都是些热血青年,但懂军事战略的,还是太少了。”
蒋校长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现在的年轻人,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但真要上战场打洋人、打军阀,还差得远。”
廖仲恺点了点头,正准备接话。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何应钦衣衫不整、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脸色涨得通红。
蒋校长脸色一沉,重重地放下茶杯。
“应钦!你身为监考官,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何应钦根本顾不上长官的训斥,连滚带爬地冲到办公桌前。
他双手将那张试卷“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校长!出疯子了!”
“黄埔出不世出的奇才了!”
何应钦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已经变得尖锐嘶哑。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蒋校长皱了皱眉。
他太了解何应钦了,此人向来沉稳,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大的事,绝不会如此失态。
“什么奇才?拿给我看。”
蒋校长狐疑地拿起那张墨迹还没干透的试卷。
廖仲恺等教官也好奇地站起身,围拢了过来。
蒋校长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试卷的第一行。
仅仅两秒钟。
蒋校长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就像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蒋校长逐渐变粗的呼吸声。
“修墨脱水电站……截断雅鲁藏布江……”
蒋校长不自觉地把试卷上的字念出了声,声音隐隐发颤。
“控制南亚水源……不服就断水……”
听到这几句话,旁边的廖仲恺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凑上前去。
“什么?!截断雅鲁藏布江?!”
几个教官全都变了脸色。
在这个时代,所有的军阀都在想着怎么抢地盘、怎么买枪买炮。
谁能想到,去西南边陲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修水坝?
“英国人把印度视为女王皇冠上的明珠,是他们最大的血汗工厂。”
廖仲恺推了推眼镜,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这雅鲁藏布江流下去,就是印度的生命线啊!”
“如果在上游建起大坝,把水一断,印度次大陆直接就得渴死一半人!”
另一个教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打仗?这……这是要刨了英国人的祖坟啊!”
“此计太绝,太毒了!”
蒋校长拿着试卷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强压着内心的惊骇,继续往下看。
“欲破恐洋症,必先炮轰洋人租界!”
“大炮开兮轰他娘!”
看到这一句,蒋校长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如今的民国,哪个军阀见了洋人不是点头哈腰?
洋人在租界里享有治外法权,连中国警察都不敢进去抓人。
而这张卷子的主人,竟然张口就要拿大炮把租界夷为平地!
他要用炮火,打碎所有中国人对洋人的恐惧!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一个保守派教官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此人行事,毫无道德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简直是伤天害理!这是要把列强全得罪光啊!”
“道德?”廖仲恺冷笑一声,反驳道,“跟洋人讲道德,他们就会把枪口移开吗?”
“此计虽然阴损毒辣,但若是真的做成,列强在我国面前,只能乖乖低头!”
廖仲恺看着那张试卷,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这哪里是疯子?这分明是当世第一毒士!”
“毒士出世,国之大幸啊!”
蒋校长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手里的茶杯被震得直接翻倒在桌子上。
茶水流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写下此卷的人,到底是谁?!”
蒋校长死死盯着何应钦,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此等跨越时代的战略眼光,此等狠辣的行事手段!”
“若不能为我黄埔所用,一旦被北方军阀得去,必是我党国之大患!”
何应钦擦了擦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地回答:
“报告校长,我看过他的考号存根。”
“此人名叫方靖川。”
“是……是江南第一财阀,苏州方家的大少爷!”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觉得这世界简直太疯狂了。
一个锦衣玉食的豪门大少爷?
放着江南首富的家产不继承,跑来考黄埔军校?
最关键的是,这种吃喝玩乐长大的阔少,怎么会写出如此像饿狼一般狠毒、深远的绝户毒计?!
“方家大少?”
蒋校长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决绝。
“不管他是谁家的大少爷,从今天起,他就是我黄埔的学生!”
校长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死命令。
“传我口谕!”
“方靖川,免去后续一切考试,直接破格录取为一期特等生!”
“另外,不用等放榜了。”
“应钦,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把他找来,我要连夜亲自见他!”
蒋校长紧紧攥着那张试卷,仿佛攥着整个国家的未来。
……
而此时的黄埔军校大门外。
一条街道之隔的老字号茶馆里。
方靖川正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翘着二郎腿。
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还有两笼热气腾腾的虾饺。
“这黄埔军校的门槛也不过如此嘛。”
方靖川悠哉地夹起一个虾饺扔进嘴里,满脸惬意。
考完试一身轻松。
凭他那张降维打击的卷子,拿个第一名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只要安安心心等录取通知,然后开始自己轰轰烈烈的军旅生涯就行了。
方靖川端起茶杯,刚准备喝一口。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汽车引擎声在茶馆门外的街道上响起。
紧接着,一抹极其熟悉的香水味,顺着微风飘进了茶馆。
方靖川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砰!”
茶馆的两扇木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的精壮汉子,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口。
随后,一个穿着精致洋装、踩着小皮鞋的娇俏身影,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七个一字排开的巨大牛皮行李箱。
方靖川看着那个单手叉腰、柳眉倒竖的绝美少女,咽了一口唾沫。
手里那杯上好的碧螺春,“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