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外围,风雪交加。
曾经让日军第二师团折戟沉沙的钢铁防线,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绝境。
这绝境并非完全来自正面的敌人。
而是腹背受敌。
在北方。
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已经彻底被激怒。
他调集了足足两个满编师团,超过五万人的精锐兵力。
在几十架轰炸机和上百辆坦克的掩护下,像铁桶一样将锦州城北面围得水泄不通。
日军每天发动十几次试探性进攻,炮火如同犁地一般,一遍遍梳理着方家军的阵地。
而在南方。
那个原本应该是方家军大后方的地方。
也就是山海关以内。
金陵政府竟然以极其惊人的效率,集结了三十万中央军嫡系部队。
他们没有出关打鬼子。
而是将山海关至北平一线死死封锁。
甚至在关内架起了重炮,炮口直指关外的方靖川。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把方靖川这三万不听话的“乱匪”,彻底困死、饿死在锦州城下。
内外交困。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独立师将士的头顶。
“师座,咱们的粮食已经见底了。”
后勤处长满脸绝望地走进指挥部,手里拿着空空的粮本。
“兄弟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现在每天只能熬点稀得见底的树皮粥。”
“因为金陵掐断了商路,上海那边的钱根本运不过来,也买不到粮食。”
“更要命的是弹药。”
后勤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前几天的重炮覆盖,打光了咱们一大半的炮弹。”
“兵工厂又因为缺乏原料停工了。”
“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一个星期,弟兄们就只能拿着烧火棍跟鬼子拼命了!”
指挥部内死一般寂静。
就连一向粗枝大叶的牛大力,此刻也沉默地低着头,擦拭着手里的刺刀。
弹尽粮绝。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关外,这几乎等同于死刑判决。
“滴滴滴……”
机要员颤抖着手,将一份刚刚接收到的明码电报递给方靖川。
“师座,是金陵统帅部发来的……最后通牒。”
方靖川接过电报,冷笑了一声。
电文内容极度嚣张且无耻。
“方靖川若能悬崖勒马,即刻放下武器,交出兵权及所有军备。”
“中央可念其旧日功勋,保其性命,以观后效。”
“若执迷不悟,企图负隅顽抗。”
“中央军将配合日军,从关内发起总攻。”
“将方靖川部彻底剿灭,玉石俱焚!”
配合日军,剿灭自己的抗日军队?
这等丧心病狂的命令,简直刷新了方靖川对国党腐朽底线的认知。
“欺人太甚!”
王虎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双眼通红。
“这帮狗杂种,为了弄死咱们,连小鬼子的屁股都舔!”
愤怒归愤怒,但现实的绝境摆在眼前。
指挥部里的一些旧军阀出身、或者是新收编过来的西北军中层军官。
看着那份最后通牒,眼神开始闪烁不定。
在他们看来,打不过就投降,是军阀混战时期的保命常识。
更何况现在是腹背受敌,连饭都没得吃。
“师座……”
一个原西北军的旅长,犹豫了半天,终于站了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直视方靖川的眼睛。
“兄弟们跟着您,是为了打鬼子,为了吃顿饱饭。”
“可现在,饭吃不上了,两头还被夹着。”
“要不……咱们就按金陵说的办吧?”
旅长越说声音越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只要把枪交了,好歹能保住这三万兄弟的命……”
“是啊师座,这仗没法打了,金陵有三十万人啊……”
另外几个军官也跟着附和起来,军心眼看就要开始动摇。
“砰!”
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枪响。
毫无预兆地在指挥部内炸裂开来!
那个劝降的旅长。
话还没说完。
眉心正中,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瞪大了难以置信的双眼,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当场毙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只见方靖川手里举着那把还冒着青烟的勃朗宁手枪。
眼神如同万年寒冰,冷酷得让人连灵魂都在战栗。
“交枪?”
方靖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却如雷贯耳。
“老子带着你们,是用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枪,是我们用来杀鬼子、保家卫国的!”
“交给那群卖国贼?交给那群在背后捅刀子的畜生?!”
方靖川大步跨过那名旅长的尸体,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刚才还出声附和的军官。
被他看到的人,全都吓得浑身发抖,低下了头。
“我方靖川带兵,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方靖川一把将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拍在桌子上。
“今天,话我放在这里。”
“谁他妈的想投降,想当软骨头。”
“现在就滚!老子绝不拦着!”
“但只要还穿着这身军装,还拿我方靖川当长官的。”
“就给老子握紧手里的枪!”
方靖川的怒吼声,穿透了指挥部的营帐,在风雪中回荡。
“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也要让小鬼子和金陵的走狗看看,中国军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这番破釜沉舟、铁血至极的宣言。
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心中的阴霾和恐惧。
那些原本动摇的军官,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王虎、牛大力等死忠将领,更是被激得热血沸腾,双眼赤红。
“师座说得对!”
王虎拔出腰间的砍刀,一刀劈碎了旁边的木箱。
“交枪就是交命!老子死也不交!”
“跟他们拼了!”
“誓死追随师座!绝不投降!”
指挥部内,再次响起了震天的怒吼。
方靖川用极其暴烈的手段,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重新凝聚了这支三万大军的军心。
士气,在这绝境之中,被拉升到了顶点!
看着群情激愤的将领们,方靖川脸上的杀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静。
他没有打算真的在锦州城下和敌人同归于尽。
留得有用之身,才能做更大的事。
既然金陵不要他,既然这关外已经被重兵封锁。
那他就去那个唯一能容纳他的地方。
去延安!
方靖川转过头,看向牛大力。
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大力。”
“在!”
“传令下去。”
方靖川指着外面的炮兵阵地。
“把所有带不走的重炮,还有那些笨重的铁王八(装甲车)。”
“全部给我装满炸药,埋上引线。”
“既然金陵想要,那我就送给他们一场盛大的烟火。”
方靖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北方。
“通知全军。”
“轻装简从。”
“咱们,准备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