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佑看着纸上的内容，眉头皱了皱。
四千。
比他想的多。
“船上有没有护航的？”
“没有。”那人摇头，“鬼子岛那边现在自顾不暇，这些逃回去的人，他们屁的护卫。”
陈天佑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知道了，回去告诉朱涛，让他盯紧点，有变化立刻通知我。”
“好。”
那人起身，提着篮子出了客栈。
陈天佑站在原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打。
四千人，五艘船，平均下来一艘船八百。
要是硬碰硬，兄弟们肯定要伤不少。
可要是按朱涛说的，假扮鬼子，先用喇叭吓唬他们，逼他们自己跳海、切腹，最后再上船清理残余。
这法子，能省不少事。
陈天佑转身上楼，把金满仓、王刚、李二狗几个人全叫到房间里。
“明天晚上动手。”
几个人一听，眼睛全亮了。
“怎么打？”金满仓搓着手问。
陈天佑把纸摊在桌上。
“五艘船，咱们十二艘围上去。”
“船上有四千鬼子，但大部分是商人、家眷，还有一些散兵，手里没多少武器。”
“咱们不急着上船，先挂鬼子旗，靠近以后，用喇叭喊。”
陈天佑停了停，看向几个人。
“用日语喊，告诉他们，帝国不需要投降的士兵，天皇命令他们集体切腹。”
金满仓愣了一下。
“老板，这......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陈天佑说，“鬼子现在自己都乱了，他们最怕的就是被自己人当成逃兵。喇叭一喊，他们肯定慌，慌了就乱，乱了就好办。”
王刚皱着眉头。
“那要是他们不信呢？”
“不信就打。”陈天佑拍了拍桌子，“重机枪架好，谁敢反抗，直接突突。”
“明白。”
几个人应了一声。
陈天佑接着说。
“还有一条，这次不能全杀。”
金满仓脸色一变。
“为啥？”
“留一批活口，让他们回去传话。”陈天佑说，“要是全杀了，鬼子岛那边查出来是咱们干的，国际法庭那边会找麻烦。留一批，让他们以为是自己人干的，咱们就干净了。”
金满仓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老板，这法子也太损了。”
“损？”陈天佑冷笑一声，“他们当年干的事，比这损一百倍。”
房间里静了几秒。
李二狗忽然开口。
“老板，那留多少？”
“一艘船的”陈天佑说完脸色一狠：“剩下三千多，全扔海里喂鱼。”
金满仓咧嘴笑了。
“得嘞，这活儿俺喜欢。”
当天晚上，陈天佑带着人连夜出海。
月亮挂得老高，海面上亮得跟铺了层银子似的。
陈天佑站在福顺号的船头，手里攥着望远镜，一直盯着远处的海面。
金满仓在旁边蹲着，拿小刀削木头玩。
削了一会儿，抬头问。
“老板，咱们要等到啥时候？”
“等到明天晚上。”
“那现在呢？”
“现在找个地方藏起来。”
陈天佑放下望远镜，指着远处一片礁石群。
“就那儿，船开过去，白天藏着，晚上再出来。”
十二艘船顺着礁石群绕进去，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停下。
甲板上的兄弟们三三两两蹲在一块儿，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磨刺刀，还有的在低声嘀咕。
刘大壮蹲在船舷边上，拿磨刀石磨刺刀，磨得嗞嗞响。
旁边有人问他。
“大壮，你这刺刀都磨三遍了，还磨？”
“磨快点，明天捅得深。”
那人笑了。
“你这是要捅穿了才算数？”
刘大壮没笑，低着头接着磨。
磨了一会儿，他拿手指肚试了试刀刃，一道血线冒出来。
“差不多了。”
他把刺刀插回枪上，抱着枪靠在船舷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白天，所有人都没动。
船藏在礁石群里，远远看过去，跟几块大石头没什么区别。
陈天佑让人轮流放哨，其他人在船舱里休息。
到了下午，瞭望台上的人忽然喊了一嗓子。
“船！东南方向，五艘！”
陈天佑立刻跳上瞭望台，举起望远镜。
远处的海面上，五艘船排成一列，冒着黑烟，慢悠悠往这边开。
船身不大，看样子都是民用商船，船头挂着膏药旗，在海风里一飘一飘。
“就是它们。”
陈天佑放下望远镜，冲底下喊。
“所有人准备！挂旗！”
十二艘船上，膏药旗同时升起来。
陈天佑跳下瞭望台，走到船头，拿起喇叭。
“记住了，靠近以后，先喊话，喊完了再看他们反应。谁都不许提前开枪，听我命令。”
“明白！”
十二艘船启动，从礁石群里开出来，朝那五艘鬼子船包抄过去。
十二艘船分成两拨，一拨贴着左舷，一拨压着右舷，慢慢往五艘鬼子船身边兜。
海面上起了点风，浪头不大，一下一下拍在船帮上。
太阳往西边斜，把海水染成了一片铁锈色。
鬼子那五艘船，船头挤满了人。
远远看过去，黑压压一片，跟码头上那些蹲着等船的鹌鹑一个样。
有人看见这边挂着膏药旗，还挥起了手。
金满仓趴在船舷上，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乐了。
“老板，他们冲咱们招手呢。”
“招吧。”陈天佑把喇叭的电线又拧紧了一圈，“过会儿就招不动了。”
那些鬼子看见陈天佑他们的船升起鬼子旗，估计还以为是来接他们的呢！
陈天佑回头看了一眼。
甲板上站着个瘦高个，叫孟小川，二十出头，脸上一道烫疤。
这人以前被鬼子抓去挖过两年煤，日语是挨着鞭子学出来的，说得比夏宝海还溜，就是一张嘴，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
夏宝海走了，喊话的活儿就落到了他头上。
其他几艘船上，也各配了一个日语过得去的老兄弟。
“小川。”
“到。”
“照着练的那几句喊，喊狠点，别给他们留琢磨的空。”
孟小川点点头，接过喇叭，在手心里搓了搓。
搓了两下，又搓了两下。
金满仓瞅着他：“你搓啥呢？又不是搓麻将。”
“手心出汗。”孟小川嗓子发哑，“当年那个监工，就是拿这种腔调骂我们的。”
金满仓不吭声了。
陈天佑拍了拍孟小川的后背。
“那今天你就拿他的腔调，送他们上路。”
孟小川深吸一口气，把喇叭举到嘴边。
“帝国軍人に告ぐ！帝国に、降伏した兵は要らぬ！”中文字幕：“帝国军人听着！帝国，不需要投降的兵！”
声音顺着海风滚过去。
隔壁几艘船上的喇叭也跟着响了。
“天皇陛下のご命令である！全員、ただちに切腹せよ！”中文字幕：“这是天皇陛下的命令！所有人，立即切腹！”
“生きて本土の土を踏むことは許さぬ！”中文字幕：“不准活着踏上本土的土地！”
十几个喇叭，一句压着一句，在海面上撞来撞去。
鬼子船上那些挥着的手，一只一只放了下来。
......
头一艘船上，像是死一样的安静。
接着，有个穿军装的老鬼子跪了下去。
他朝着东边磕了个头，解开衣扣，从腰上抽出把短刀。
旁边的人愣愣地看着，没一个上去拦。
刀子扎进去的时候，那老鬼子喊了一嗓子，喊的是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
这一嗓子喊完，船上就乱了。
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嚎。
有人往船舷边上挤，一个推一个，扑通扑通往海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