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吱吱呀呀回到侯府。
一路上萧无寂没再说什么。
快到府门外时他吩咐檀晚音:“这几天好好修养,不许再生事。”
想去探望娘亲怎么能算生事呢?
可这话檀晚音不敢说,乖巧地耷拉着脑袋应声是。
萧无寂觑着她:“你娘那边我会派人照顾,你要实在担心,现在写封手信给你娘,本侯会让人把回信送过去。”
檀晚音眉宇染上喜色:“真的?”
欢喜雀跃的模样像道光在萧无寂眼底熠熠生辉。
他嘴角扬了扬很快平复:“你信不过本侯?”
檀晚音见他当真做主,转忧为喜,无意识攥紧了男人的手。
少女的手柔嫩温软,萧无寂下意识回握,檀晚音却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多萧侯爷。”
檀晚音下车走得快,压根没看到马车上萧无寂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
“爷。”
阿昊低声问,“崔嬷嬷违令擅自带表小姐外出,该如何处置?”
看着雀跃进府里的身影,萧无寂脸上的喜色逐渐消失,恢复到往日的沉冽:“府里不需要这样没规矩的人。”
阿昊:“是,属下明白了。”
这是要直接把崔嬷嬷等发卖了。
不过,檀姑娘也违反禁令想偷跑,怎么不见侯爷处罚呢?
自从那天檀晚音回来后,府里风平浪静,不仅萧玉遥没来找她麻烦,而且娘亲那边还寄了信来,说侯府派了大夫过去帮她调养身子,让她不必过于挂念。
檀晚音心情大好,过了几天舒服日子,手上的伤也养好了。
她顺口问了句崔嬷嬷,得知对方突然回老家养病后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
下人们见檀晚音没有多问也松了口气。
这天午后,她循例去给云盛喂奶,发现他院里多了几个厨娘,一问才知道他该断奶了,这几个厨娘都是来做辅食的。
檀晚音没多想,照例进到内室。
她先熏香,接着抱着孩子又将下人温好的奶瓶塞到孩子嘴里。
云盛喝得满意,咿咿呀呀叫。
“咩、米啊~”
檀晚音觉得可爱,逗弄了一会儿,她要离开,同时萧玉遥身边,云盛的贴身丫鬟就带着刚做好的辅食进去了。
檀晚音还没走出院落。
屋里突然传出尖叫:“啊!小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连檀晚音在内,守着外面的几个人火速冲进去。
只见装满辅食的碗跌在床脚,汤汤水水流了满地。
丫鬟抱着小脸煞白,嘴角还挂着血的云盛坐在脚蹬上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回事?”掌事的刘嬷嬷冲上前,“刚才还好好得,怎么突然吐血了?”
丫鬟白着脸摇头:“我不知道,我进来还没喂辅食呢,小少爷就突然吐血昏过去了!”
室内独属于檀晚音的体香还在房间。
丫鬟忽然想到什么,捂住鼻子尖叫:“是你!一定是你在这香气里面下毒,想谋害小少爷!”
檀晚音皱起眉头。
明明她离开的时候小少爷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吐血呢?
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一道劲风呼啸而来。
啪——
清脆的巴掌狠狠落在檀晚音脸上。
她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火辣辣的疼。
萧玉遥满头珠翠从她身边挤过去:“好你个阴毒的贱人,竟敢给我儿子下毒!”
没等她开口,萧玉遥又打断她:“刘嬷嬷,把她拖出去,杖毙!”
事到如今,檀晚音还有什么不明白?
今天这局正是萧玉遥为她量身打造的死局。
她一把挣脱开刘嬷嬷:“姑母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侯爷!”
萧玉遥反手又是一巴掌:“贱丫头,死到临头还想用大哥当挡箭牌。你每日喂食的时候大哥又不在,他如何替你作证?”
檀晚音抬头看向萧玉遥,眉眼间尽是冷意。
“小姐也知道我侍奉少爷这么久,我若是有歹心,何必拖到今天?”
她看向最开始把矛头指向自己的丫鬟。
“香里若真有毒,为何所有人闻了都没事,只有小少爷吐血?为何不能是她动了手脚?”
初入侯府时,她心有戚戚,兢兢业业地给他们调香,生怕出了差错。
后来她才发现唯一能让云盛吃东西,让萧无寂平复情绪的只有她的体香。
于是后来她也不折腾了,室内点的檀香都是幌子,都是侯府库里面随意拿的。
萧无寂每回先抱着她嗅到满意为止,才肯放她去哄云盛。
檀晚音不可能下毒,因为她根本没有额外的调香,只需要待在他们身边就能让这二人满意。
她的体香若是有毒,怕是早把自己和萧无寂都毒死了!
萧玉遥见她牙尖嘴利,顿时恼羞成怒:“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刘嬷嬷,把她拖下去!”
她绝不能背上下毒的污名!檀晚音双臂扭在身后,正要挣扎时,忽然看到门口出现一道黑影。
嗖——
一颗石子飞上前,不偏不倚砸在刘嬷嬷手腕处上。
她吃痛松开手,檀晚音失去支撑,软着双腿往下倒。
强劲的手臂托住她的腰,她一抬头,径直对上萧无寂紧锁的双眉。
“大哥,你来了。”
萧玉遥红着眼迎上前,“这贱人胆大包天,居然在每日给云盛安神的檀香中下毒。大哥,你可要杀了这贱人,为云盛做主!”
萧无寂紧锁眉心:“一口一个贱人,老夫人就是这么教你的?”
萧玉遥一噎,准备好的眼泪都憋了回去:“大哥,你为了她教训我?”
明明是她儿子中毒,大哥不帮她就算了,居然还向着檀晚音?!
“侯爷,小少爷吐血,姑母非说是我下毒,您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檀晚音握着他的胳膊,泪眼涟涟。
萧玉遥气急:“你算个什么东西?大哥怎么可能知道你做过什么龌龊事!”
她说着,扬手又想打人。
“不是她。”萧无寂挡在檀晚音面前,神色坚定。
饶是萧玉遥再怎么畏惧他,此时也难以克制情绪:“云盛只有被她抱着才会吃东西!大哥怎知不是她?”
一句话噎得萧无寂良久无言。
他总不能当众承认,云盛要抱着檀晚音,他也必须抱着吧?
就在此时,阿昊押着个蓬头垢面的丫鬟入内:“侯爷,半个时辰前此人鬼鬼祟祟,想从后院翻墙逃跑,被府里人扣下。她能解释小少爷为何吐血。”
他手一松,那丫鬟趴倒在地,连滚带爬地上前。
“侯爷,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给小少爷下了药,但是奴婢发誓,那药只会让小少爷吐点血后昏睡,绝不会伤身。奴婢知错了,还请侯爷饶奴婢一条狗命!”
萧无寂撩腿,将她一脚踹翻在地,居高临下睥睨过去:“说,谁派你来的?”
丫鬟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视线扫动,小心翼翼望向萧玉遥:“是二……”
“闹什么?”苍老的声音打断丫鬟的话。
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缓步入内。
刚才还手足无措的萧玉遥即刻来了精神。
她冲上前,挽住老夫人的胳膊,将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又讲了一遍:“云盛遭罪,我这做母亲的心如刀绞,您可一定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老夫人不着痕迹推开她的手径直入内,在檀晚音面前站定:“檀丫头,你可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