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暧昧。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祁白的指尖微微蜷起,指腹泛出浅白,胸腔里砰砰的响动,清晰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当推开,应当维持分寸。
可那双眼睛,盛满了酒意朦胧的水光,灼灼地望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像一团温软的火,烧得他周身的清冷尽数消融。
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下颌。
云舒的指尖还轻轻贴在他的脸颊,带着酒后的微烫。
她微微仰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眼底漾着醉后的迷离,却又藏着一丝清醒的狡黠。
“祁少爷,怎么不说话。”她轻声呢喃,气息拂过他的唇瓣。
祁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
他本该后退,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能看清她眼尾泛开的薄红,能看见她唇上沾染的浅浅酒泽。
一瞬的迟疑过后,他缓缓微倾身子。
距离不断拉近。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紧接着,侍者恭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梁少,你不能进去。”
这一声,如同冷水兜头浇下。
祁白猛地回神,浑身一僵,迅速往后撤开些许距离,耳根的红意还未褪去,方才紊乱的心跳,却骤然被打断。
云舒也顿住动作,眼底那层迷离散去几分,心底掠过一丝遗憾,却没有恼意。
她没有收回搭在他脸上的手,微微垂眸靠在了他的肩上。
下一瞬。
房门被人踹开,梁宇辉迈步进屋,一眼就看到了圆桌旁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个男人,长了一张皎若云中月的脸,在他看来就是妥妥的狐狸精。
祁白抬手,指尖抵了抵眉心,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你是谁?出去。”
梁宇辉差点气笑了,“我是谁?”
他喃喃地重复,视线牢牢锁在脸颊绯红的女人身上,“你说,我是谁?”
云舒没有睁眼。
她像是喝多了,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只动了动嘴唇,再次往男人怀里缩了缩身子。
酒意弥漫的眉眼平和一片。
祁白对上他愤怒的目光,神情很淡,手臂却悄然环上女子腰肢。
“她喝多了,没办法回答你的话,但是你擅闯我的包间,很不礼貌,先生请你出去。”
梁宇辉没动,上前几步走到云舒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小乖乖,睁眼睛看看我,你要不要跟我走?”
云舒微微睁开眼扫了他一眼。
语调娇憨又迷茫,“梁宇辉你怎么来了?”
“还我怎么来了?你倒真问得出。”梁宇辉看着她的样子,原本满腔的怒气怎么也发不出来。
“你说要办事,我在鎏金等你这么久,结果你倒好,带着男人跑到这里来吃饭,这么久了都不出去,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
“报平安都不知道吗?”
云舒无言以对,她是真没想到梁宇辉会在外面等自己。
可他,也的确差点坏了她的好事。
该罚。
她朝他伸出双手,像是大发慈悲一般,“那你就抱我回去吧。”
看样子,今晚已经无法成事。
不如早早回去歇着。
梁宇辉轻哼一声,像是抢到了肉骨头的小狗,上前两步,长臂穿过她的腿弯,把人抱起来。
“对了。”云舒窝在梁宇辉怀里,拿出手机对祁白说道:“我们加个微信吧,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讨音律。”
祁白没有拒绝。
或者说是他根本就不想拒绝。
况且,云舒的琴技在他之上,强者向来是受人敬畏的。
他报出一串数字,“微信没有,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梁宇辉忍住吐槽。
“你是哪里来的山顶洞人,连微信都没有。”
云舒肘击了他一下,存好手机号码,“那我们先走了。”
梁宇辉立即抱着人出门。
包厢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桌上摇曳的灯火,以及满桌没怎么动的饭菜。
那瓶还剩一半的酒静置在醒酒器里,酒色浸着冷意。
祁白坐在原地没动。
指尖和怀抱都好像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冷梅香,是那么动人心弦。
他缓缓侧头,发现那架蕉叶琴还在原地放着。
祁白缓缓起身,走过去,将那架琴抱起来,这曾经是他最喜欢的琴。
但是因为被人碰过,被他捐给了慈善拍卖会,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的手上。
当真是……奇妙。
今天晚上所经历的种种,在他以往20多年的平淡人生中,从未经历过。
但是他不觉得讨厌。
他抱着琴离开,身形挺拔,步履从容,好像从来没有被搅动过心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多快。
云舒被一路抱出餐厅。
期间她没有说一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梁宇辉衬衫上的褶皱,酒意漫上来,思绪又飘回姜国的旧事。
祁门山庄是姜国遗址。
这个消息,像一记惊雷压在她心上。
她是姜国的公主,故国的都城,竟然就埋在祁家的地界之下。
世事何其荒唐。
“姜国……祁门山庄。”
她低声喃喃自语,消散在摇曳的路灯之中。
“你说什么?”
梁宇辉只听见了个大概,没有完全听清她说了什么,蹙眉望向怀中女人。
“你的考题,究竟是什么?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云舒没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送我回雁归州。”
梁宇辉脚步一顿,所有人已经默认,雁归州是云烬川的地盘,他本来打算把人带回自己住处的。
“凭什么?你答应要好好陪我的。”
“那也是考试之后。”云舒的神情很冷,闭了闭眼,“我很累了,送我回去吧。”
梁宇辉眼眶蓦然通红。
那是气的。
“云舒!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有事的时候想起找我帮忙,没事就去陪别人,纪凌寒比我重要,大哥比我重要,云烬川也比我重要。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云舒猛地睁开眼睛。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害得我考题没完成?”
“我最烦争风吃醋的男人了,你真应该好好学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