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来投靠我的?”
墓穴之中,黄小九看着站在一旁的红嫁衣,在连番比划之后,勉强可以沟通了。
悬浮着红盖头不住点动,表示认同。
因为黄小九的墓穴里实在没有能坐的地方,它只能坐在床榻边缘,身体微微向内蜷着,有些拘谨。
“咱们……也算患难一场。”
“按道理呢,你来投靠我呢,我肯定也要帮衬你一二。”
黄小九看着眼前的红嫁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委婉些。
“那个啥,我就明说了吧……”
“你每个月的话要多少钱?”
黄小九很纠结,这红嫁衣连白见笑都得觊觎,说明肯定是个很好的宝贝。
但他有五鬼的前车之鉴,知道这等灵智越高的宝物,收费肯定很贵。
他就是个穷妖怪,可没有那么多法钱挥霍。
听闻此言,红嫁衣的盖头一歪,似乎在思考这话是什么意思。
它当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要钱?”
黄小九的眼睛瞪大,难道是被我的魅力折服,所以主动来投?
“那你要什么?”
黄小九心中狐疑,免费的午餐总让他不怎么踏实。
红嫁衣迟疑了一下,抬起袖子,指了指黄小九手腕上的红绳。
“这个?”
这根红绳是黄二婶送他的,黄二婶擅长保媒通灵。当初二婶告诉他,这一根红绳能给他保个通房丫鬟。
红嫁衣点了点头。
只下一刻,那红绳却犹如活物一般,直接延伸而出。
一端自黄小九的腕间起,另一端朝着红嫁衣袖口落,一穿一引,转眼便编成了一道细不可见的红结。
二者的手腕处被连接上了一道红绳,但这红绳仿佛可以无限延展,无论相距多么遥远,这红绳都不会被扯断。
……
黄小九看着悬挂在墓穴角落的红嫁衣,心中犹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白得了这么一份好处。
红嫁衣,并非是鬼,也不是妖,准确的说应该叫怪。
禽兽通灵为妖,草木钟秀为精,人死留魂为鬼,死物生念为怪。
红嫁衣本身只是一件寻常衣裳,只是年岁日久,又被寄托了许多执念,故而慢慢就活了过来。
物怪的生存逻辑与人类是不同的,它们其实更像是一段固定的程序,从生到死,只是遵循着执念行事。
就比如这件红嫁衣的执念就是……嫁人。
任何一个穿上这件衣服的新娘,就是替她完成这个执念。
它会记住新娘第一次穿上它时的模样,记住新娘出嫁时候的笑容,记住新娘被送入洞房时候的羞涩与期待,记住丈夫的叮嘱,记住公公婆婆的喜好……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新娘会慢慢消失,而红嫁衣,则会接过她们留下的一切,陪着丈夫,操持家宅,做一个贤妻良母,让这个家越来越兴旺。
直到,这件嫁衣被披到了另一个新娘的身上,她才会在另一户人家替代新娘继续活下去。
不过前些日子出了点意外,这件衣服本来应该是清河县程家的大小姐程书瑶穿上,嫁给赵家二公子。
但程家大小姐悔婚,衣服却穿在了一个丫鬟的身上,在被发现掉包后,赵家二公子又掐死了这个丫鬟,导致婚事中断。
这才引发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而后这件红嫁衣又被白见笑抢走,白见笑还没来得及与这嫁衣缔结仪式,就被黄小九干掉。
这件流落在外的红嫁衣只能在执念的作用下,找到了黄小九。
因为如果它不能赶紧与人缔结姻缘,最后就会执念消散,彻底死亡。
黄小九在了解了这件衣服的来历之后,也不由得觉得一阵恶寒,这种物怪的行事逻辑如果用人类的眼光来看,简直跟恐怖片没什么区别。
不过嘛……
当黄小九注意到对方的能力之后,那只能说一声……真香了。
红嫁衣的能力一共有三个,分别是:旺夫、替灾和死嫁。
所谓旺夫,那就是在经过成亲仪式之后,它就能持续的让家宅的气运生发,保证家业稳固扩张。
而替灾能力,就是她可以替夫家挡掉一次必死灾劫,这对于黄小九来说,简直就是多了一条命。
至于死嫁,那就是任何穿上这件衣服的人,只要完成一次结亲仪式,这个人都会被嫁衣给吞噬,嫁衣就会获得这人的全部能力与记忆。
这第三个能力其实是最恐怖的。
因为之前它吞噬的只是普通的女子,可如果它吞掉一个法师或者其他的什么存在,那它的实力立刻就会膨胀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
但这就是物怪的性质。
只要符合运行的逻辑,就这么不讲道理。
不过对于黄小九来说,这死嫁不死嫁的,他暂时用不上,反倒是前两个能力,一个可以提升自己的气运,一个可以保自己小命,这都是非常关键的。
……
“仙姑……爬犁给您备好了,今儿个赶大集,您也是要出去透透气是吧。”
虽然天刚蒙蒙亮,但因为遍地是雪的缘故,这屋外头看着并不暗淡。
车夫周二将脑袋上的毡帽紧了紧,冲着门口的陈秋麻招呼了一声。
“对,出去转转,顺便置办些东西。”
陈秋麻点了点头,然后由周二背着,坐在了爬犁上。
周二将粗青布缝制的褥子搭在陈秋麻的身上,外头天寒地冻,不捂厚实点,可着实扛不动。
“仙姑,您坐好,咱们这就出发了。”
周二搓了搓手,然后才塞入狗皮手套里,准备驾车离开。
“等等吧,一会儿石根也要来,我带着他一起。”
陈秋麻手里揣着个小黄铜的手炉,里头放着块烧红的木炭,一小块就能暖半个时辰。
就在她说话的功夫,一个干瘦的身影便从外头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脸上泛红,气喘如牛。
“我……来晚了。”
石根有些窘迫。
陈秋麻打量了他一眼,石根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裳,脸也洗了一番,看着跟脖子都不是一个色,脚上也换了一双新的棉鞋。
说是新棉鞋,实际上只是相对于之前那漏了脚趾的鞋子来说,实际上这鞋子应该也有些年头了,而且很明显大了一号,不太合脚。
“上车吧。”
陈秋麻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平静开口道。
“哎。”
石根应了一声,老实坐在爬犁一角,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挨到陈秋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