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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渐成气度

    鸡鸣三声,铁意利索地睁开双眼,起身出门。

    立秋已过,天渐昼短夜长,此时外间还是一片漆黑。今夜月隐云中,头顶只有些稀疏落下的星光。

    铁意也不掌灯,一身单衣独自在庭中练起功来。

    在完全掌握了师父传下的整整十二形不同风格的拳脚功夫之后,他的修行已经来到了新的阶段。

    冯远声断定他身量渐长,气血已足,传下了新的内练之法。

    并非铁意曾心中以为的,打坐炼炁的观想搬运功法。体感上,更像是一门又一门如金蝉玉裆功一般,内外兼修的功夫。

    譬如他此时所演练的这一手锁阳三扣,外功锤炼指力,内里循手少阳三焦,内外并进,以成闭脉穴、截真气的独门手法。

    他本已身具内力,上手比先前学金蝉功时更加迅捷。稍加熟练后心下觉得,倘若从前最开始是得传这门功夫,一样可以自手少阳经中玄感得气。

    似这般的功夫,他此时身上还学了一门暮云掌,却是兼走足太阴脾与手阳明大肠两经,因涉及手足之会,难度和危险更上层楼,师父还不许他在无人看顾时独自练功。

    铁意已可以想见,等这几门功夫都精熟了,必然还有更加复杂深奥的台阶要上。

    否则,师父不会在传飞龙摩云法前,非要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全数教完不可。

    他越练越觉得,所谓飞龙摩云法,其实乃是至少十数门深深浅浅的功夫的集合。

    不知当年木灵子祖师是何等天纵奇才,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地创出一套套层层递进的武功绝技来。

    一门金蝉玉裆功便足令刘帮主镇住大半座鄱阳湖,若是都学全了......长风破浪会有时!

    铁意心头火热,练功便从不懈怠。其实师父并没叫他每日闻鸡起舞,只是近来学得东西太多,他有感进益速度不如从前,这才主动加练。

    待天光破晓之时,铁意才稍作休息,见卯时将近,用了些吃食便往练功场去了。

    冯远声自那日带他当众亮过相后,便令他每日与记名弟子一道出操。

    铁意晓得师父心意,自无不可。

    一来这些记名弟子都是江湖上有出身的子弟,他在其间熟络熟络,可以联络同门,存一份年少同窗的情谊,渐成根基、丰羽翼;

    二来有他这个日日在门主面前说得上话的真传在,众记名弟子练功用心了不止一筹,门中风气都正了不少,大大省却了冯门主的管教之功。

    渐渐升起的朝阳在少年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老人脚尖。

    “铁师兄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有度,不会擅自冒进行功的,恩师放心便是。”祝瑛在冯远声身后轻声道。

    冯远声望着那背影缓缓点头:“瑛子啊,你是知道的,为师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啦。”

    “传下内练法后,这小子近来不似先前一般进步神速,我能看出来,他自己也一定感觉得到。我这不是怕......”

    “为师这个岁数,再经不起当年那一遭了。”

    原来他怕铁意独自加练时,运内功出事,竟也日日闻鸡鸣而来,暗中看顾。

    祝瑛叹道:“恩师对小师兄如此拳拳爱护,真是令弟子嫉妒。”

    冯远声回头笑骂:“你也来说怪话?真个嫉妒的人,只会藏在心里,可不见得会挂在嘴上。”

    祝瑛轻笑了笑,又思索道:“师父,小师兄是为什么慢了下来?果真是因为学得太多了吗?如不查清症结,您岂不始终要提心吊胆着?”

    冯远声亦沉吟道:“本就是我有意试试他的。毕竟先前,两个月便将金蝉功运至念动力致的境界,委实是匪夷所思了一些。”

    “如今这样子,其实反倒,不至于夸张得令人难以心安了......”

    二人移步回转,冯远声问道:“芷若那孩子近来如何了?”

    “还睡着呢,她这年纪,觉还多。”说起这个祝瑛就笑,“这孩子乖巧伶俐,学什么都快。这两年只打好基础,等将来根骨渐成,传下高深功夫......我瞧二十之前通贯飞龙摩云法,并非什么难事。”

    “师父,您就等着享福吧。”

    ......

    日上三竿,校场上的弟子们大都做完了功课,正聚在角落休憩吹牛。

    一人擦着汗赞叹道:“铁师兄,你这也太快了。刚来时身上才不过四、五路功夫,祝师姐还叮嘱我们不许跟你讲外功一关只有十二形呢。”

    “就是!”

    另一人咽下一大口水,接过话头:“这才多久,十二形就全数上身了!咱们这些师兄弟,哪个没费上年许功夫?”

    “哪里哪里...”铁意谦虚道:“各位都走得比我远些,全仰赖众位同门每日陪练印证之功呐。”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人抬,听他这真传师兄这般说话,众人自然免不得一番客套往来。

    互吹大气的喧哗之中,忽有一人走近前来,抱拳道:“铁师兄,今日亦厚颜劳驾,想向师兄请教震劲法。”

    铁意还没说话,边儿上就有人哄笑道:“孟准,你又想给大伙儿放个响屁听吗?!”

    “哈哈哈哈......”

    孟准听着笑声面色僵硬,日前当众出丑,确实是丢了个大人。

    所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誓要练好金蝉功,一雪前耻。

    铁意起身压了压掌,将那嘲笑驱散,和颜说道:“有什么劳驾不劳驾的,何必这般客气。”

    这位孟师弟很是虚心,平素练功也颇为踏实,铁意都看在眼中。这样的人,不该因一次出丑而被瞧不起。

    他与孟准二人走到空旷处,各自抬起一掌凌空贴住,说道:“孟师弟,我昨天回去细想了想,觉得你的症结不在腰上,而在心上。”

    “以我自己体会,真力贯走足经,其实松软绵长得很。只是你因为前事,越怕出错,腰便越紧、越不敢发力,这才总差上一丝。”

    “来,咱们再试试。”

    旁观众人中不少都是学了金蝉功的,见铁意如此细致地阐述道理心得,不由收了嬉笑之色,凝神听了。

    孟准更是眼含激动:“好,我记下了,请师兄指教!”

    “来!”

    铁意倒数了三个数,两人同时肩头一震,掌心顿时“啪”的一下分震而开,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球骤然从二人双掌相抵之处爆炸一般。

    “噫!他还真成了!”方才嘲笑孟准的弟子惊呼道。

    孟准惊喜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冲铁意连连躬身:“多谢铁师兄倾囊相授!”

    铁意轻笑道:“这就对了,记住这一下的感觉。若是忘了,随时再来寻我印证便是。”

    孟准听了,又是一番感谢。修行之道,法侣财地,有人能在关窍之处给予指点,那真是求不来的福分。

    只观他如今语气态度,哪里看得出年纪其实比铁意大出好几岁呢,已是活脱脱心服口服的师弟模样了。

    “铁师兄指点同门鞭辟入里,眼光真似恩师一般精准毒辣。”

    钟离昊说着话从练功场那排木人桩一侧走来,众人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这震劲,也请指点指点师弟我吧。只是师弟未曾选练过金蝉功,不知真传师兄可有法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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