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刚满三十岁,结了婚,家里还有个五岁的小娃呢!”
“昨天晚上,正好轮到他值班,管后勤库房的啊!”
周围的医护人员也纷纷围了过来,发出阵阵惊呼。
“天呐,还真是齐要民!”
“今天早上交班的时候,大家没见着他,还以为他家里有事提前走了呢。”
“谁能想到,他竟然……竟然死在这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扩散。
死者在身边,很可能意味着,凶手就在身边。
凶手在身边,谁知道下一个死者是谁。
“都别吵了!市局办案,无关人员立刻退到警戒线外面去!”
暨昭然一声大吼,声若洪钟,瞬间把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匆忙赶来的其他刑警立刻开始清场,把围观的群众和医护人员往外赶。
楚灼此时也蹲下了身子,目光在死者身上仔细扫视。
“身上没有明显的撕扯和搏斗伤。”
楚灼一边观察,一边轻声说。
“衣服虽然破了,但那是刚才从三楼摔下来的时候刮蹭的。”
“死者的指甲里很干净,没有皮屑或纤维,说明他死前没有和人发生过激烈的肢体冲突。”
辛建白听着楚灼的分析,也赞同地连连点头。
“确实,我刚才大致摸了一下骨骼,除了坠楼造成的骨折,没有发现生前的钝器伤或锐器伤。”
“那他是怎么死的?总不能是突发疾病吧?”
万涿在一旁纳闷地问。
楚灼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向死者的脖颈处移去。
“老辛,你来看看这里。”
辛建白凑了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把放大镜——这是他平时看病用的。
在死者右侧颈部的皮肤褶皱里,隐藏着一个极小的红点。
红点周围有些许微小的肿胀。
“这是……针眼?”
辛建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静脉注射的针眼。”
楚灼眼神冰冷。
“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这里向他的体内注射了某种致命的药物。”
“而且,这药效极快,几乎是瞬间致死,所以死者才没有挣扎的痕迹。”
辛建白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挤压了一下针眼周围。
“瞳孔呈针尖样缩小,口唇和指甲极度发绀,这是典型的药物中毒症状。”
“在医院里,能让人瞬间死亡的药物可不少。”
辛建白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也就是说,凶手是用医院里的药,在医院里杀了人?”
万涿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个医院领导脸色瞬间白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医院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暨队长,这……这可怎么办啊?”
刘主任急得直跺脚,脑门上全是冷汗。
“老刘,你先别慌。”
暨昭然拍了拍刘主任的肩膀,语气沉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万涿,你现在带两个人,去找后勤部的人了解情况。”
“重点查三件事。”
“第一,齐要民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第二,他的家庭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债务纠纷或者情感纠纷。”
“第三,昨天晚上,除了齐要民,还有谁在医院值班,尤其是能接触到药房和注射器的人。”
暨昭然的指令条理清晰,没有一丝废话。
“是!我这就去办!”
万涿带着两个侦查员急匆匆地朝办公楼跑去。
楚灼看着万涿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栋显得有些阴森的旧住院部大楼。
三楼的天台。
“暨队,我上去看看。”
楚灼说。
“我陪你一起去。”
暨昭然说。
他知道楚灼的本事,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脑子里装的刑侦知识连他这个老刑警都自愧不如。
两人再次穿过阴暗潮湿的走廊,顺着红砖台阶回到了三楼天台。
天台上的风依然很大,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楚灼站在铁门前,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蹲下了身子。
“怎么了?”
暨昭然站在她身后,挡住了吹向她的风。
“暨队,你不觉得这起案子,凶手的作案过程很繁琐吗?”
楚灼看着地上的灰尘,轻声问道。
“繁琐?”
“对。”
楚灼站起身,拍了拍手。
“齐要民虽然不算胖,但好歹是个成年男人,少说也是一百多斤。”
“凶手先要把他弄死。”
“然后,要把一具一百多斤的尸体,塞进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假人里。”
“接着,还要把这个沉重的‘稻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这栋废弃住院部的三楼天台。”
“最后,还要把它固定在天台边缘,伪装成要跳楼的样子。”
楚灼顿了顿,转头看向暨昭然。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一个人经过,或者往楼上看一眼,凶手就会暴露。”
“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做这么多多余的步骤,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暨昭然沉吟了片刻。
“某种仪式?”
楚灼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楚灼说着,开始在天台上缓慢地移动。
这栋旧住院部因为废弃多年,平时根本没人来,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走着走着,楚灼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暨队,来看这个。”
楚灼指着地面。
在通往天台边缘的水泥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脚印很深,边缘有些模糊,显然是昨晚风沙吹拂的结果,但轮廓依然可辨。
“这是……回力牌球鞋的鞋底花纹。”
暨昭然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
在这个年代,回力鞋可是时髦货,年轻人几乎人手一双。
但这种鞋底的条纹和圆点设计,在灰尘里留下的印记非常有辨识度。
“死者脚上穿的,正好就是一双回力鞋。”
楚灼在一旁补充道。
“死者的脚印?”
暨昭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不对啊,死者昨晚后半夜就死了,他怎么可能自己走到天台上来?”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
楚灼蹲下身,几乎把脸贴到了地面上。
“你看这串脚印,有什么特点?”
暨昭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有往天台边缘走的,没有往回走的。”
“而且,这脚印的间距……”
暨昭然用手比划了一下。
“太均匀了。”
“没错。”
楚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里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正常人走路,因为身体重心的移动,脚印的深浅和间距都会有微小的变化。”
“尤其是到了天台边缘,因为面临高处,步伐会本能地变小、变慢,脚后跟着地的力道会加重。”
“但这串脚印,从铁门口一直到护栏旁,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几乎分毫不差。”
“这说明什么?”
暨昭然的眼神冷了下来。
“说明这串脚印,根本不是死者自己走出来的。”
“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
“我也这么觉得。”
楚灼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80年代的刑侦队长点了个赞。
“但如果是这样,凶手自己的脚印去哪了?”
暨昭然提出了疑问。
“天台就这么大,他总不能是飞过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