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身体一僵，眼神慌乱地避开楚灼的视线：“我听不懂你在说啥，我一个人干的事，跟别人有啥关系！”
楚灼没有逼问她幕后主使是谁，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辛建白写满算式的测算表和省厅的理化报告摊开在她面前。
“你不承认没关系，科学数据会替你说话。”
楚灼用指尖点着纸上的数字，条分缕析地说道：“第一，你在柜台和抹布上倒了整整一百五十毫升、浓度高达百分之四十的乐果原液。”
“这种未经稀释的原液属于国家严格管控的高毒农资，普通集市上根本买不到，你们生产队分到每家每户手里也都是按亩数定量配给的，你一个常年在城里供销社上班的副食售货员，绝对不可能独自搞到这么大剂量的原液。”
“第二，茶水壶的壶嘴外沿检出了零点三毫克的乐果残留，那是有人特意用指尖沾了一丁点毒药抹上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外来人员往茶水里投毒的假象。”
“如果真的像你刚才交代的那样，你只是一时糊涂想让周桂兰手沾了毒拉几天肚子，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抹茶水壶嘴？”
刘梅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关不吭声。
暨昭然看准时机，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发顶，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刘梅，单凭这一百五十毫升的药量缺口和壶嘴上的伪装痕迹，我们就能断定你在替别人顶罪！”
“我不管给你毒药的那个人许诺了你什么，或者拿什么威胁了你，我只给你算一笔法律账！”
“周桂兰当场死亡，陈秀深度昏迷差点没抢救过来，这一死一重伤的后果，只要认定你是唯一的主犯，按照现在从重从快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政策，你必死无疑，连缓刑的可能都没有！”
听到“必死无疑”四个字，刘梅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楚灼紧跟着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刘梅，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
“给你药的那个人，是不是骗你说，瓶子里装的是兑了水的稀释农药，擦在柜台上顶多让人肚子疼几天，绝对死不了人？”
轰的一声！
楚灼这句话，犹如精准制导的炸弹，直接在刘梅的脑海里炸开了花！
刘梅猛地抬起头，满脸惊骇地瞪着楚灼，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怎么知道……”
一看她这反应，站在旁边的万涿和郑红兵眼睛全亮了！
神了！
真有第二个人！
楚灼看着面色惨白的刘梅，语气怜悯却又残酷地撕开了全部的真相：“我当然知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懂毒理。”
“如果你知道那是能通过皮肤吸收直接致死的百分之四十纯原液，你昨晚在盘点的时候，绝对不敢不戴手套就去帮着周桂兰扒拉那些桃酥和算盘，更不会让自己也中了轻度毒进医院洗胃！”
“那个把药给你的人，从一开始给你的就是一滴水都没兑过的夺命原液！”
“他根本就不是想帮你出气教训周桂兰，他是算准了周桂兰手上有冻疮裂口、又有舔手指翻账本的习惯，故意借你的手去要周桂兰的命！”
“而你，就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替死鬼！”
“他让你在事发后把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骗你说只要咬死药是从家里拿的、不知情毒死人，最多算个过失判几年就能出来。”
“实际上，他巴不得你一个人在审讯室里把死罪全扛下来，等你被拉去刑场吃了枪子儿，死无对证，他这个真正的幕后真凶就能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继续端着供销社的铁饭碗逍遥法外！”
“刘梅，你为了包庇一个算计你性命、把你往绝路上推的恶鬼，甘愿去替他挨枪子儿，让你家里的老娘和几岁的孩子一辈子背着‘杀人犯家属’的黑锅抬不起头来吗？！”
字字如雷，句句惊心！
刘梅呆呆地坐在铁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楚灼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心底最恐惧、最隐秘的痛处上。
是啊，他明明说那是兑了十倍水的淡药水，擦在桌子上连味儿都不重，只会让人拉肚子乏力……
可周桂兰只摸了不到一个钟头，就活生生吐白沫死在了她眼前！
省厅化验出来的结果，竟然是百分之三十八以上的纯原液！
他骗了她！
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不仅拿她当刀使杀了周桂兰，还要拿她的命去填这口黑锅！
想通这一层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混合着被欺骗的滔天怒火，从刘梅的脚底板直冲脑门。
她的心理防线，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迎来了第二次彻底的崩塌！
“王八蛋……赵庆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是他害了我啊！！”
刘梅双手猛地砸在铁审讯桌上，指甲盖当场劈裂翻卷，她却浑然不觉疼痛，仰起头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
“赵庆？！”
郑红兵和万涿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在农资组管仓库、昨晚跟着一块儿中毒送进卫生院、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赵庆？！
暨昭然眼神骤然锐利如鹰，沉声喝道：“刘梅，把赵庆给你毒药、指使你下毒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
刘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眼泪混着嘴角咬出来的血丝往下淌，眼底满是悔恨与疯狂的怨毒。
“我招！我全招！我要拉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一块儿下地狱！！”
刘梅颤抖着声音，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内幕彻底抖落了出来：“那瓶高浓度的乐果根本不是我从家里拿的，是前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赵庆在后院煤棚子里塞给我的！”
“前天下午我发现了周桂兰记错的那八块钱槽子糕账目，又被她阴阳怪气地威胁要开除我，我就躲在后院煤棚子里偷偷抹眼泪。”
“这时候赵庆突然端着个铁簸箕走了进来，把煤棚子的门给掩上了。”
“他平时在供销社主管农资和农具柜台，跟我也就点头之交，可那天他却特别热心地凑过来安慰我，替我骂周桂兰心黑手狠、欺软怕硬。”
“我当时心里正苦得没处说，听他这么一哄，就把这一年来被周桂兰克扣工资、栽赃骂小偷的委屈全倒给了他听。”
“没想到赵庆听完之后，眼珠子一转，拍着大腿跟我说，他也早就受够了周桂兰这老娘们儿的霸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