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纲手捏着备用钥匙,开门进去。
玄关的鞋摆得整整齐齐,厨房没开火,客厅没人。
她换了鞋,脚步轻得自己都觉得好笑——又不是来偷东西。
卧室的门虚掩着。
纲手伸手一推。
北原枫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听到响动转头,对上她的眼睛,动作顿了一下。
纲手走过来,瞄了一眼。
几份档案散在桌面上,最上面那份纸页边缘有红线标注,但内容被北原枫的手挡住了,她没看见。
“看什么呢?”
北原枫把所有档案整在一起,往旁边一推,用身体挡住。
“没什么,暗部送来的日常文件。”
纲手以为只是寻常文件,也就没再追问。
“走吧,买菜去。”
北原枫站起来,顺手把档案塞进抽屉。
纲手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
街上人不少。
早市刚开,叫卖声此起彼伏。
纲手走在他左边,走了十几步,手臂碰了碰他的手臂。
又碰了一下。
北原枫偏头看她。
纲手盯着前方,脸上表情平静得过分,耳根泛着粉。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绕过纲手的手腕,反手把她的手挽住了。
纲手的步子顿了半拍,随即挽紧了他的手臂。
挽上之后反而松了口气,步子也轻快起来。
两人沿着早市慢慢逛。
路过武器店进去转了一圈,纲手摸了摸新到的手里剑,嫌贵,空着手出来了。
路过丸子铺的时候纲手停下脚。
“等一下。”
她买了两串三色丸子,自己咬了一口,然后举到北原枫嘴边。
“张嘴。”
北原枫低头咬了一口。
纲手收回手,眼睛弯起来。
对面茶馆门口,两个刚出完任务回村的中忍端着茶碗,目光齐刷刷定在他们身上。
一个捅了捅另一个的胳膊。
“看见没?手挽着的。”
“我的天,终于啊!全村都替他们急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嘘,纲手大人听见你就完了。”
两人缩回脖子,假装喝茶。
纲手当然听见了。
耳朵更红了,但手臂挽得更紧了。
……
他们不知道身后二十米外,水果摊后面露出半颗脑袋。
绳树。
他昨晚亲眼看见纲手回家之后的状态。
坐在沙发上,握着那条蓝色项链,对着空气傻笑。
笑了整整半个晚上。
今天早上更离谱。
对着镜子梳了三遍头发,换了两身衣服。
出门的时候还哼着小曲。
绳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他姐什么时候哼过曲?
于是悄悄跟了上来。
从纲手拿钥匙开门进师父家的那一刻起,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再到现在——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姐姐挽着师父的手臂,在街上喂人家吃丸子。
绳树蹲在水果摊后面,双手捂着嘴,整张脸都在笑。
眼眶居然有点热。
他从小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谁都不先开口。
他急过,暗示过,甚至直接问过。
每次得到的回答要么是纲手的暴力镇压,要么是师父的沉默微笑。
急死个人。
现在终于——
他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蹦了两下,又赶紧蹲回去。
差点暴露。
绳树压着声音对自己说:“师父,干得漂亮。”
……
书店门口。
自来也抱着一摞厚书往外走,嘴里叼着根烤肉串的签子。
他正低头翻最上面那本的封底,余光扫到街对面。
签子从嘴里掉下来。
纲手挽着北原枫的手臂,两人并肩从菜摊前走过。
纲手在笑。
幸福、心满意足的笑。
自来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怀里的书慢慢往下滑了一点。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从十几岁开始。
纲手看北原枫的眼神和看他从来不一样。
虽然知道,但总还是会想争取一下……
可惜……
自来也把书往上托了托,迈开步子,穿过街道,朝两人走过去。
纲手先看见他。
挽着手臂的动作没松,但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自来也走到跟前,目光从纲手脸上扫过,落在北原枫身上。
安静了三秒。
他抬手,拍了拍北原枫的肩膀。
“照顾好她。”
说完收回手,转身就走。
步子挺大,背影挺直。
怀里的书摞得高高的,挡住了半张脸。
纲手回头看着他的背影。
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自来也拐进巷子,消失在拐角。
纲手收回目光,沉默了几步。
北原枫空出来的手覆上她挽着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
纲手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吸了口气。
“回家做饭。”
……
灶台上火苗舔着锅底。
纲手系着围裙,把切好的秋刀鱼段下锅,油花溅起来,她侧了侧身。
北原枫站在旁边切葱花。
“盐。”
他递过去。
“水。”
他递过去。
纲手翻鱼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他的手臂。
“让一下。”
“你往前站半步就行。”
“我够不到调料。”
北原枫微微往前,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越过她肩膀去拿酱油瓶,下巴搁在她肩头。
纲手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侧过脸,这个距离,他的侧脸近得能数清睫毛。
纲手猛地把头转回去盯着锅。
“……倒啊,愣着干嘛。”
北原枫把酱油淋进锅里,环在腰间的手没松。
“够了够了,倒多了!”纲手拿铲子的手都有点不稳了,声音往上飘了半个调,“你退后面去,不要勾引厨师。”
北原枫笑了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
门口传来脱鞋声。
绳树往餐桌旁一坐,腿晃来晃去。
“好香啊。”
他看着厨房里并肩忙碌的两个人,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纲手端着盘子出来,瞥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没什么。”
绳树赶紧低头,端起茶杯猛灌一口。
北原枫端着味噌汤从后面出来,刚好看见绳树挤眉弄眼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微微一笑,把汤放上桌。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纲手把最大块的鱼肉夹进绳树碗里,又把没刺的那块夹进北原枫碗里。
绳树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
“姐。”
“嗯?”
“你今天做的饭比以往的都好吃。”
纲手挑了挑眉。
“之前不也是这个菜。”
“心情不一样,味道就不一样嘛。”
纲手拿筷子敲了一下他脑门。
“少贫。”
绳树捂着脑门嘿嘿笑。
油烟味还没散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碗筷碰撞的声音,拌嘴的声音,笑声,都搅在一起。
吃到最后一口饭的时候,纲手忽然想起来。
“对了,今天早上你看的那些档案——”
她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要接任务了?”
北原枫放下筷子。
“没有,只是整理文件而已。”
纲手看着他的眼睛,两秒。
“真的?。”
“真的。”
纲手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碗筷。
绳树凑到北原枫耳边,压低声音。
“师父,我刚才跟了你们一早上。”
北原枫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绳树瞪大眼睛。
“你早发现了?”
“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就发现了。”
绳树的脸垮了。
北原枫的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差得远呢。”
绳树揉着脑袋,看着师父走进厨房,和纲手并肩站在水槽前洗碗。
他托着下巴,轻声嘟囔了一句。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