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帅开着三蹦子回到自家院门口,熄了火。
院门还是那副德行,歪歪斜斜敞着,门轴锈得死死的,推开的时候照旧发出一阵嘎吱声,跟鬼叫似的。
他把三蹦子开进院子,停在昨天放熊肉的石板旁边,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马小帅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正要卸货,忽然愣住。
不对。
这院子不对劲。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院子里的地面被扫过了。
以前满地的枯叶、碎石、鸡屎、狗粪,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他当傻子那一年,从来没扫过,也没人帮他扫过。
靠近堂屋门口那块地方,以前还有他自己拉的屎。
傻子嘛,什么都不懂,院子里解决也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地面干干净净,枯叶被拢成了堆,碎石被捡走了,那些污秽之物也全都不见。
墙角那几棵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杂草被连根拔掉,堆在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扔出去。
院子中间的石板被擦过了,上面原本干涸发黑的血迹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石头本来的青灰色。
马小帅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呆了。
这是谁干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柳淑芬。
昨天早上柳淑芬来送粥,看见院子里的熊肉,也看见了这满院的脏乱差。
以婶子的性子,看不下去帮忙收拾了也是有可能的。
可柳淑芬昨天早上被他奶奶张桂兰拽走了,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气,哪还有心思来帮他打扫院子?
难道是沈曼妮?
也不太可能。
沈曼妮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看着不想做这事儿的人。
况且两人以前没啥交集,也就机缘巧合之下,发生点那种关系,对方不至于这么殷勤吧?
正琢磨着,堂屋的门从里面推开。
“小帅,回来了?”
马小帅抬头一看,顿时怔住。
沈曼妮从屋里走出来。
她头上包着一块碎花头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脑门上,脸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袄,不是昨天那件大红色,而是一件灰蓝色的,看着有些年头了,棉花都塌了,薄薄一层贴在身上,但就是这副灰扑扑的模样,愣是让沈曼妮穿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棉袄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她一只手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一床灰扑扑的被褥,被褥在水里泡得发胀,盆沿上搭着一条湿毛巾。
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棒槌,明显是要去洗被褥的架势。
马小帅看着沈曼妮这副模样,嘴巴张了张。
还真是沈曼妮。
没想到也就两次的露水姻缘,对方竟然上门来帮自己干活。
还是这种年轻女人不愿意干的埋汰活。
他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爹妈又走得早,在陈家那三年更是活得比狗还累。
回到双峰坉当了一年傻子,被人当牛马使唤,从来没有人主动对他好过。
柳淑芬偶尔偷偷送碗粥,已经让他记到了现在。
可沈曼妮呢?
他们俩认识才两天。
准确的说是认识两次。
可沈曼妮就这么大大咧咧跑来他家,二话不说帮他把院子扫了,把被褥拆了要洗。
这份情意,说是报答他救了她,似乎也说不过去。
沈曼妮看见马小帅站在院子里发呆,嘴角往上翘了翘,“愣着干啥?傻病又犯了?”
马小帅回过神来,“曼妮嫂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沈曼妮把搪瓷盆放在地上,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上午在家没事干,就想着过来看看你。谁知道你家这门连个锁都没有,我一推就进来了。”
“怎么样,嫂子给你收拾得干净不干净?”
马小帅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沈曼妮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喉咙有些发紧。
“嫂子,你......你不用帮我干这些。”
“咋了?嫂子帮你干点活你还不乐意了?”沈曼妮白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这院子,跟猪圈似的,你自己住着不嫌恶心?嫂子看着都替你难受。”
“行了,别废话了。嫂子把被褥洗了,赶在天黑前晾上,明天就能干了。”
“嫂子,别洗了。”马小帅赶紧拦住她。
沈曼妮停下脚步,扭头看他,“咋了?”
马小帅走到三蹦子旁边,伸手从车斗里把那床新买的被褥拽了出来,往沈曼妮面前一举。
“我买了新的,旧的不要了。”
沈曼妮看着那床崭新的被褥,被面是大花的,红底粉花,厚实蓬松,一看就是好棉花做的。
她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盆里那床灰扑扑的旧被褥,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不早说。嫂子差点白忙活了。”
她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放,伸手接过新被褥,在手里掂了掂,“行,这床好,又厚又软,晚上睡着肯定暖和。走,嫂子给你铺上。”
说完也不等马小帅回答,抱着被褥就往屋里走。
马小帅跟在后面,心里头那滋味,像是喝了一碗热姜汤,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
沈曼妮走进里屋,把旧被褥从炕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到角落里。
旧被褥上那些深色的污渍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沈曼妮皱了皱鼻子,看了马小帅一眼,“这玩意儿你还真能睡下去?也不怕得皮肤病?”
马小帅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沈曼妮也没再多说,把新褥子铺在炕上,四个角抻平,又把新被子展开,叠成一个方块,整整齐齐码在炕角。
枕头也是新的,高弹棉的,外面套着一个浅蓝色的枕套,干干净净的。
她拍了拍枕头,满意点点头,“行了,凑合睡吧。你这炕也得修修,灶膛都堵了,烧了火也不热乎。明天你找人来拾掇拾掇。”
马小帅站在里屋门口,看着沈曼妮忙前忙后的样子。
她弯腰铺床的时候,棉袄的下摆往上窜了一截,露出后腰一小片白花花的皮肤。
腰很细,腰窝很深,脊柱的线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汗水从她的额头沿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随手一抹,继续忙活,浑然不觉。
马小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体内的合和诀又开始缓缓运转了。
沈曼妮铺好床,直起腰来,伸手把头上的碎花头巾解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系好。
她的脸还是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热的。
转过身,看见马小帅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看,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看啥看?没见过女人干活啊?”
马小帅没说话。
沈曼妮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胸口,又从胸口滑到他腰间,最后落在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上。
她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换上了另一种表情。
不是累,不是热,是那种......黏黏的、拉丝的。
“小帅。”
“嗯。”
“你过来。”
马小帅走了过去。
沈曼妮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马小帅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顶在炕沿上。
沈曼妮顺势往后一倒,两个人一起摔在新铺的被褥上。
......
半个多小时后。
沈曼妮悄然离开。
马小帅仰面躺在床上,体内的合和诀缓缓运转,灵气在经脉里温润流淌。
他又能感觉到修为在增长。
虽然不多,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明显。
丹田里那团乳白色的雾气比昨天又浓郁了几分,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些,隐隐有凝聚成液滴的趋势。
看来九天玄女说得没错,这部合和诀确实是关乎阴阳大道的功法。
只是这修炼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