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
又是一年。
管事府,后院。
阵法遮蔽,雾气笼罩。
一方池塘,灵气氤氲,岸边数株桃花树,落英缤纷。
嗡。
禁制令牌闪烁,雾气分开。
陈靖元推开院门,缓步走入,视线扫过。
“咦?”
他脚步一顿,瞧向池塘旁边,那一口大缸。
此时。
缸中空空如也,只余几片鱼鳞,散落其间。
“又空了?”
陈靖元啧舌,有些牙酸。
“昨日……我才补了十尾银背鲤啊。”
也就是说,一夜之间。
十条灵鱼,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胃口……”
他倒吸一口凉气,视线转向池塘,仔细端详。
赫然可见。
清澈碧波之下。
一道金灿蛟影,正慵懒地,盘卧于池塘之中。
历经两轮寒暑,蛟身愈发修长,已经一丈有余,线条遒劲矫健,四爪筋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
鳞片流光溢彩,色泽灿金,在光线映照之下,显现出金属质感,流转着温润宝光,坚韧而厚重,紧密如铠。
同时。
头顶那对犄角,也抽长了几分。
锋芒内蕴,隐有峥嵘之势,如同冠冕。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威压,与日俱增。
这时。
察觉窥探。
盘卧着的金蛟,睁开眼眸。
灿金色的竖瞳,幽深似渊,瞥了陈靖元一眼。
“嘶……”
陈靖元的心头,莫名一悸,竟有一丝危险感!
但下一刻。
似乎发觉是熟人,金蛟解除戒备,低低叫了一声,嫌他打搅清梦,翻了个身,重新阖上了竖瞳,继续午睡。
一副吃饱喝足后,惫懒困倦的模样。
方才的危机之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似乎只是错觉。
“呼……”
陈靖元吐出一口浊气,心绪逐渐平复。
眼底之中,少许忌惮,也被喜色取代,眸光灼灼。
“不愧是天品血脉,尚在雏蛟期,一阶下品妖兽,竟然,就能让我这个炼气后期,感到一丝危险感。”
陈靖元毫不怀疑,若是钱九那般的炼气中期,对上这条金蛟,恐怕几招之内,就会被撕成碎片!
“资质卓绝,未来可期……也许等它少年期,就能抗衡二阶……至少也是准二阶!”
陈靖元遐想,心潮澎湃,嘴角不由勾起笑意。
但是。
片刻之后。
他露出苦笑,喜忧参半:“就是……它的这食量,也太惊人了。”
如今这条金蛟,一日所吞噬灵鱼,已抵得上寻常散修,月余之用。
而且,还在与日俱增,不断增长!
“甜蜜的负担啊……”
陈靖元叹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
池底。
“呼……”
白澈睁开竖瞳,眸光微动,浮现思索。
“负担……老东西在发愁,我的食量问题?”
没错。
他听懂了。
这一年间,依靠持续窃听,白澈的语言能力,突飞猛进。
寻常对话,不复杂的词汇,他能听懂七八成。
因此。
陈靖元的自语,他听得真切,也能理解意思。
“不过……”
“要我减少食量,迟缓发育,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澈心头冷笑。
饲主不过工具人,为他奉献,竭尽全力供养,岂不应当?
为饲主分忧,削减食量,这等本末倒置之事,他可不干!
“况且……”
“两年修养,老东西的气数,也有明显提升。”
“渡过此关,并非什么难事……”
说着。
白澈竖瞳微凝,望向静室方向,催动道种。
嗡。
气运视野展开。
就见虚空之中,一团浓郁云气,翻涌浮动。
缠绕着的黑气,已消散了大半,仅余寥寥数道,也虚浮飘摇。
居中的本命之气,愈发挺拔明亮,宛如老树逢春,兴旺蓬勃!
白澈注视着,有了感悟。
“退出暗堂,实是一步妙棋,自古以来,生死搏杀之事,最是损耗气数!”
这道理很简单,你要杀人,他自然拼命反抗,殊死一搏。
一番惨烈搏杀,就算得胜,也损伤不轻,损耗自身气数。
而暗堂作为隐秘战线,刺探情报,暗杀敌要,更是时时刻刻,承担极高风险,再是浓郁的先天气数,几次生死,也被消磨!
这不止是玄学,也是现实规律,暗堂修士的伤残率、死亡率,肉眼可见地高!
“退居二线,蛰伏养鱼场,则可脱离这种消耗,依靠自身职权,获取资源,徐徐增长气数。”
“其次,假装心灰意冷,也能降低嫡脉的猜忌。”
“最后,还有我的本命,加持于身。”
“自然时来运转,气数浓郁!”
“只可惜……嘿……”
白澈眯起竖瞳,眸光促狭。
这繁花似锦,兴旺蓬勃的气运,如今,已有两成,被他悄无声息地,通过道种蚕食。
——归属权,已然易主!
因此,白澈丝毫不介意,陈靖元的气运旺盛!
“毕竟,你气运越浓郁,我能蚕食的就越多!”
白澈心情愉悦,对此满意。
同时。
更让他期待的是。
伴随着气数流转,自身的道种进度,也走完了大半。
【道种:妨主(lv.1)】
【进度:(65/100)】
“最多再有一年,就可晋升道种lv.2……”
“也不知到时,会有些什么变化……”
……
另一边。
管事府,书房。
陈靖元端坐案前,手持一本账册,眉头微皱。
这是青波湾今年,抽检几处渔场后,统计的数据。
通过这些,就能基本估算出,养鱼场今年的收成。
然而,结果却让他颇为惊愕。
“啧……”
“今年的亏空……预计四成?!”
陈靖元啧了一声,放下账册,眉头紧锁。
“奇怪。”
“怎么会亏空四成?”
陈靖元揉着眉心,有些头疼。
他虽然取用灵鱼,喂养金蛟,但也有意控制,约束收敛。
按照他的估算,今年的亏空,不该如此夸张……这比起前任管事,离职前最后一舞,都要疯狂!
“莫非……今年年景不好?”
他却不知。
白澈通过暗渠,每日夜晚,都游荡于青波湾,四处加餐。
这带来的结果,就是今年,亏空足有四成!
“倒霉……正好遇上荒年!”
陈靖元叹息。
事已至此,却也只能想办法,解决此事。
“嗯……”
“这个数目,纸面上,已然圆不过去了……”
假托瘟疫,或者常规的借口,寻常也许还可。
可四成的亏空,如此说辞,无异于痴人说梦,糊弄鬼都不信!
“再过两月,便是年底。”
“家族的巡查使,也该到了。”
陈靖元眸光忧虑。
“若无交代,纵是管事,也难辞其咎……”
“轻则罚俸降职,重则……追查根由,牵扯出金蛟之事!”
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
陈靖元眼底,泛起冷意。
“替罪羊,也是时候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