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魂山中。
金添丁坐在一块岩壁之上,将手中的花生一颗颗扔进口中。
“参娃会出现!”
“参娃不会出现……”
一连多日没有等到参娃,他有些麻了,魏善那句你是我的兄弟,反复在他脑中回荡。
他真的不想让魏善失望,何况这还是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老大,山中有一处水潭退水,露出一处山洞,里面有一个小和尚,他边上的东西很像参娃。”
金添丁一听这话,整个人直接凌空弹射而起。
“快,快带路……”
金添丁只恨爹妈少给了两条腿,脑中已经开始幻想捧着参娃去见魏善的场面。
魏爷,你的参来了……
一处潮湿的山洞内,一名手脚被锁住的小和尚蹲在火炉旁,口中正不断念叨着什么。
“师父说潮落未归,那她便不在了,现在潮落了,她却没回来,我师父死了,就让参娃陪她一起上路吧。”
不等小和尚将参娃扔进火中,金添丁脚下生风,直接一个飞扑上去,将小和尚压在身下。
看着手里如同娃娃一般的参娃,金添丁放肆大笑:
“参娃,真的是参娃,快,快通知我家魏爷,就说老金没让他失望,参娃到手了。”
手下有些无语,示警烟花的确能让人知道参娃到手了,但没让魏善失望,我咋替你传递?
狂喜过后,金添丁迎来贤者时间,他打量着眼前的小和尚。
对方面黄肌瘦,手脚上的铁链早已锈死,想必有些年头了,想来也是苦命人。
抬手一刀斩落,直接砍断铁链,不等金添丁开口,小和尚就迎着他的刀刃冲了过来。
金添丁随即翻转长刀,以刀身撞上小和尚心口,直接将对方震飞出去。
“你做什么?我师父已经死了,我也活不了了,你让我去死吧!”
细问下,原来小和尚幼年便被无心师太带来了荡魂山,一直被锁在这处山洞内,作为无心的药人,好在无心让他试的药毒性不算大,小和尚只是身体有些瘦弱,倒不至死。
有一日小和尚偶然看到无心落下的日记,里面全是记录的她对正善和尚的爱慕之情,但其中有一篇却唤醒了小和尚的记忆。
原来他叫张天宝,是山下张家村人,因为地处山区,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也算是乱世中的一处净土。
只可惜有一日,猎户上山打猎找到了一本日记,正是无心师太的这本,很快无心与正善的故事就在村里传开了。
其实故事到这里也只能算是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直到一个说书人误入张家村,等他再回到凉州城,便开始讲起了这个故事。
当然,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那一夜风雨飘摇,一个尼姑提剑进了张家村,直杀的雨水被染成红色,最后她在一个孩童怀中找到了自己的日记,捡到日记的主人正是张天宝的父亲。
自此孩子便被带来了这处山洞,岁月变化,幼子长成了少年,他发现了日记,却没有丝毫报仇的想法,更没有离开无心师太的打算。
其实也不能怪他,十多年来,他唯一见过的人就是无心,给他饭吃的是无心,教他认字的是无心,打他骂他,逼他喝毒药的还是无心。
倘若这个世界也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该是如此了。
错误的土壤,养不出正确的花,从那本日记诞生,一切悲剧已然注定。
“妈的!正经人谁写日记?好人谁写那玩意?”
金添丁咒骂了两句,缓缓蹲在了孩子身前。
“孩子,这个世界很精彩,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以后你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放心,老子不会让你喝毒药,更不会打你骂你,那是畜生才干的事。”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金添丁不是大侠,但草莽亦有柔情。
张天宝有些木讷的看向金添丁: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可师父说,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打你骂你,毒药那么贵,不在乎我,怎么会给我喝毒药!”
金添丁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这世界真是颠的不成样子了,出家人变成满口假话的妖邪,将一个稚子折磨成这样。
过去他还觉得魏善出手有点狠,今日看来,他只恨这世上不能再多几个魏善这样的人。
“孩子,真话假话需要你自己去感受!”金添丁拉起张天宝的手,“来,跟我走,只要老金活着,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一大一小,一壮一瘦,两道身影就这样向外走去,一个人的能量很小,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一个人的能量很大,可以拯救一个少年的人生。
金添丁攥着少年的手稍稍用力,他在心中暗自决定,是不该浑浑噩噩的活着了,也许上天早就注定让他遇见魏爷,遇见今日的一切。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他已经做好重活一次的准备了。
就在金添丁等人准备向山外撤去时,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无数人影出现在四处。
有人伏于石壁,有人立于树梢,有人提刀横立,所有人身着类似锦衣卫的官服,但上面却满是猛兽的图案。
金添丁将张天宝护在身后,他不是山下来的大老粗,自然见过这身衣服。
“镇魔司?你们来此做什么?”
“认识这身衣服?那就好办了。”
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汉缓步上前,拿出腰牌晃了晃:
“镇魔司百户刑三思,奉命取回参娃,金当家的,将东西交出来吧!”
“弟兄们,抄家伙。”
一声令下,金宝源的一众弟子纷纷抽刀,他们身后站着的可是魏善,他们谁也不怕。
金添丁一手揽着身后张天宝,一手横提长刀:
“我奉幽州副千户魏善之命前来诱捕参娃,除了魏爷,我谁也不会给。”
“呵!”
刑三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金当家的,跟镇魔司作对就是跟朝廷作对,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话你别跟我说,有能耐你跟魏爷去说。”金添丁懒得跟对方废话。
看着金添丁塞在怀中的参娃,刑三思叹了口气,拿出一沓银票在手中,旋即扯出一丝和善笑意:
“金当家的,求财嘛,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你将参娃交给我,这些钱就是你的,至于魏善那,我去摆平。”
金添丁摇了摇头,提刀踏步:
“参娃我只会交给魏爷,我替阎王做事,谁上我就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