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兰的脸刷白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嘴唇颤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大海太阳穴一跳,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
“够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赵秀英的视线完全挡住。
“周晓燕天涂脂抹粉,金项链挂脖子上晃来晃去,你怎么不说她是狐狸精?”
“我媳妇穿件新衣服就成狐狸精了?你这是什么道理?”
赵秀英被堵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还要开口,陈大海根本不给她机会。
“我不让你们吸血了,就是变坏了?我自己赚的钱给我媳妇花,就是被带坏了?”
“陈大山天游手好闲,一下午赚两块钱,你觉得他有出息,行啊,他有出息。”
“那你去找他!”
陈大海的声音一下提了上去,手朝院门外一指。
“他那么有出息,让他给你弄地龙补气血去,别天往我家跑!”
赵秀英站在院子中间,嘴巴张开又合上,整个人呆在原地。
她发现自己接不上话了。
以前的陈大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不管怎么骂,怎么闹,就低着头不吭声,任由她拿捏。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句句带刀,条条有理,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陈远山也坐不住了,拄着拐杖站起来,沉着脸开口。
“赵大姐,你别嫌我多嘴,我在旁边看着,有些话不吐不快。”
赵秀英转头看向他,眼里全是不耐烦,“陈远山,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嘴。”
陈远山没退让,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
“大海什么性格,全村谁不知道?最老实最能吃亏的人。这种人都被你们逼到翻脸了,你不想自己的问题?”
“偏心也得有个度,给老二买三轮车,给老二垫本钱做生意,大海交了五年的养老钱,一分落不到自己头上,全进了老二口袋。换谁能忍?”
“你再这么下去,大海非得不认你们不可。到时候村里人怎么看你?怎么说你?”
赵秀英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最怕的就是别人在背后议论她偏心,现在被人当面挑明了,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她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了。
陈远山虽然腿瘸了,但在村里辈分高,说话有分量,陈大海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赵秀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墙角那个装着血鳝的铁桶,脚步停了。
三步冲到墙角,弯腰就去提那只桶。
“我是你妈!这东西我拿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陈大海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大步冲过去,一把按住桶沿,和赵秀英四目相对。
“放下。”
赵秀英不撒手,脸上全是赌气的表情。
她就不信了,她是亲妈,难道还能动手抢不成?
陈大海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天你要是把这桶提走。”
“明天,我就去码头陈大山的渔具店里闹。”
“我不光去闹,我让全码头的渔民都知道,大山那个店的本钱是怎么来的。是我交了五年的养老钱攒下来的,是从我们这个小家嘴里扣出来的。”
“你们攒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血汗,我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那个店,从明天开始,一天安生日子都别想过。”
赵秀英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
她不是怕陈大海闹,怕的是那个渔具店。
六千块家底,全投进去了,老两口下半辈子的指望,全在那个店上。
陈大海要是真去码头闹,那些渔民本来就对陈大山压价不满,再一听这钱的来路……
谁还愿意去他那买东西,海鲜卖给他?
赵秀英把桶放回了原处,脸上带着不甘,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陈大海站在墙角那只铁桶旁边,手还按在桶沿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他不难过,只是觉得荒唐。
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了一条鳝鱼,能当着外人的面撒泼打滚。
骂自己媳妇狐狸精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从头到尾,从来没问过一句,小兰怀孕几个月了,身体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
她眼里只有钱,那个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
刘小兰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大海……”
“没事。”陈大海回头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以后她不敢来了。”
陈远山拄着拐杖走过来,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大海的肩膀。
“大海,你做得对。有些人你不拿住她的命门,她永远不会收手。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心里再不甘,也不敢真来硬的。”
陈卫东靠在石桌边上,语气沉闷。
“大海哥,你亲妈来抢你东西,我……我刚才不知道该不该帮你拦。”
“不用你拦。”陈大海松开手,深呼了一口气,转身走回石桌前坐下。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吃饭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别让那种人坏了咱们的兴致。”
刘小兰坐回位子上,红着眼眶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是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肩膀靠着他的胳膊。
陈大海感觉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散了一些。
丈母娘那边的礼,明天就送去。
这辈子要把欠刘小兰的,欠岳丈家的,一点一点全补回来。
至于赵秀英那边,随她去吧。
有本事,就让陈大山那个孝子贤孙养她一辈子去。
吃完饭,陈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一百二十块钱,放在桌上推到陈卫东面前。
“拿着。”
陈卫东正在收拾碗筷,手一顿,看着那几张钞票愣了。
“这什么钱?”
“那条地龙,按六百块算,五分之一,一百二。”
陈卫东把碗往桌上一搁,连摆手。
“大海哥你搞什么?那水坑是嫂子选的,地龙也是嫂子发现的,我就在旁边舀了几桶水,哪有脸拿这个钱?”
“你舀了半天水,咋没出力了?”陈大海皱起眉头,把钱又往前推了推,“那水坑要是不舀干,谁能看到石缝里有东西?”
陈卫东还是不接,手往身后背着,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