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把陈大海从睡梦里拉出来。
摸黑看了眼放在枕边的手表,凌晨一点十分。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刘小兰翻了个身没醒。
他凑近低声说了句,“我出门了。”
掖了掖被角,穿上外衣,拿上工具开门。
刘洋和刘大庆站在巷子里,各自戴着头灯,手里提着家伙事,精神得很。
四人顺路到陈卫东门口,在院墙外拍了两下。
片刻后,院门开了,陈卫东顶着一头乱发出来,背篓已经背好了。
“走。”
五个字没说,四人骑上车,戴好头灯,在一片漆黑里往村外骑去。
整条村道上静得只剩车轮滚动的声音,连狗叫声都没有。
到了烂泥梗,头灯照出去,滩涂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大海站在岸边,默念了一声。
系统面板浮现。
【今日赶海指引:1/1】
【赶海积分:9856/10000】
还差一百四十四分,等卖完今天的货,积分就满了。
他压住心里的期待,选择使用指引。
【指引开启中……】
【目标区域:烂泥梗东侧深水滩涂区,距当前位置约六百米。】
虚拟箭头指向滩涂深处,比以往的位置都要远。
“往深处走,跟上。”
陈大海头灯打在脚下,撸起裤腿踩进淤泥。
四人跟着下去,泥巴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费劲,头灯的光晃来晃去,照出一片黑色的淤泥和散落的蟹洞。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鞋底的泥越来越重,陈卫东喘着气跟在后面。
箭头停了下来,分裂成八个标记,散布在方圆三十米的范围里。
陈大海扫了一圈地面,洞口稀疏,不像之前那么密集。
“这里。”他蹲下来,铲子插进去开挖。
八个洞挖下来,八个青蟹出了泥。
最大的刚好两斤,大多数在一斤半到一斤八两之间,比前两天挖的差了一截。
刘洋看着桶里的蟹,意犹未尽地开口。
“这片好像差不多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陈大海直起腰,往来时的方向看了看。
一路走过来,没有新的指引标记出现过,说明这一片的青蟹群确实稀薄了。
“一路来没再看到成群的,一个一个找不划算,涨潮还有两个小时,去海边转转。”
三人点头,扛着桶从淤泥里往外爬。
海边的礁石区比滩涂好走,但也有限。
四人打着头灯在礁石之间穿行,一个水坑一个水坑地搜,找了一个多小时,陆续捡了将近一桶的海螺。
螺不值钱,几块钱一斤,但量多了也是钱。
快涨潮的时候,陈大海招呼收工。
四人扛着东西上岸,往村里走。
东边天际刚泛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太阳还没出来,海风吹着,身上凉飕飕的。
刘洋扛着装螺的袋子,嘴里打着哈欠。
“大海,以后半夜赶海,我得多睡一觉再来,这困劲上来,我扛不住。”
刘大庆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年轻人扛不住困?我都没叫苦。”
刘洋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陈大海和陈卫东走在前面,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惦记着各自的事。
到了凤尾村,刘家父子在卫东家补觉,陈大海回了自己家。
推开院门,刘小兰已经起来了,院子里的青蟹和海螺被洗得干干净净,灶房里冒着热气。
“回来了?”她探出头,看见陈大海,眼睛弯起来。
“辛苦了,早饭快好了,去喊他们。”
陈大海把桶放下,出门去喊卫东他们。
走出巷子口,一眼就看见了两个蹲守在那的人影。
陈大山,周海峰。
两人背靠着墙蹲着,腿边各放着一把铲子,眼睛睡眼惺忪的,但看见陈大海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周海峰上前一步,嗓门有气无力,“大海,你咋今天起这么晚?大半天了才见着你。”
陈大海愣了一秒,看着他们这副蹲守已久的模样,哭笑不得。
这俩人不知道在这蹲了多久了,守株待兔,等着跟自己去赶海。
他没接话,越过两人往陈卫东家方向走。
陈大山和周海峰对视一眼,精神一下就来了,赶紧跟上。
陈大海在卫东家门口敲了两下,门开了,陈卫东揉着眼睛出来,刘洋和刘大庆也跟着出来了,四个人一前一后往陈大海家走。
陈大山和周海峰在后面跟着,满心以为这是要出发去赶海,脚步越来越快。
进了陈大海家院子,四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来,刘小兰把早饭端出来,一碗一碗地摆上桌。
陈大山在院门口站着,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懵。
这是来吃饭的?
周海峰凑到他耳边,“大山,这……吃饭?那吃完饭总该去赶海了吧?”
陈大山咬着牙,在门口等着。
院子里,四个人吃得热闹,说说笑笑,完全当门口不存在两个人一样。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众人吃完了饭,陈大海拍了拍手,进屋拿出卖海货的工具,把装青蟹和海螺的桶绑上自行车。
“走,进城。”
陈大山和周海峰立刻退出自行车,准备跟上。
四辆自行车出了巷子,往村外骑。
两人奋力跟上,骑了一段路,陈大山越看越不对,前面的方向是通往县城的路,不是去滩涂。
他追上去,隔着一段距离喊。
“大海,这是要去哪?”
陈卫东扭过头,脸上带着坏笑,中气十足地喊回去。
“卖海货去,我们半夜就去赶海了!”
他往那两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嘎嘎笑着。
“有本事你们就整宿整宿地蹲,蹲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陈大山的自行车踩空了一下,差点摔在路上。
感情他们从早上蹲到现在,白白蹲了好几个小时,人家半夜就把活干完了。
周海峰追上来,满脸不甘。
“还跟不跟?”
陈大山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
“跟!今天死跟着,我们不赚钱,他们也别想赚!”
到了县城,鲜味楼。
八个青蟹加一桶海螺,李幼白出了一千四。
一旁的陈大山站在马路对面,盯着陈大海刚揣进兜里的那叠钱,眼眶涨红了。
一千四百块!
他在码头蹲了一天收老虎鱼,赚了两百块。
今天白蹲了半天,什么都没捞着,还白费了一上午的力气。
那股嫉妒劲从心底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卡在那里,疼得他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