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非常密集，一个接着一个的身影堵在前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杨间的目光越过那些不断晃动的脑袋，试图看清记忆之中的自己，以及那个始终跟在身边的身影。
可是视线始终被阻挡。那些总部工作人员像是故意围在前方一样，议论着刚刚从大川市走出来的那个杨间。
然而很快，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杨间本来只是进入自己的记忆之中进行观察。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应该只是过去发生过的画面。他能够看见，也能够听见，但却不应该和记忆之中的任何东西发生实质性的接触。
可当杨间试图挤进人群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被挡住了。
一个人撞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个人从旁边挤过来，将他硬生生推到了一边。杨间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身体上传来的挤压感。
记忆之中的人，竟然能够接触到现在的自己。
「你挤什麽挤？没长眼睛啊！」
前方，一个彪形大汉被杨间撞了一下，顿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大声呵斥。
那人显然没有认出杨间，也没有发现，在人群中央，那个提着长枪缓缓向前行走的三眼男子，和自己现在训斥之人长得一模一样。
「小白脸，一边玩去！」杨间紧锁着眉头，并没有理会。他看着眼前这个大汉，鬼眼缓缓转动，视线扫过那张愤怒的脸，也扫过周围一个个拥挤的身影，但却没有发现任何灵异的痕迹。
这些人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这里是自己的记忆，为什麽记忆之中的人能够阻拦自己？
杨间没有选择出手将人群驱散，这里的情况本来就已经非常诡异，他不可能再贸然动用灵异力量，更不能影响这段记忆本身。
否则的话，一旦记忆发生改变，他就很难判断之後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受到自身干涉後产生的变化。
杨间只能继续观察。但很快，他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想像的更加麻烦。
这些人似乎一直在阻止自己，但并不是刻意的阻止，仿佛这一切都是一种诡异的巧合。
每当杨间想要移动的时候，人群就会提前挤过来，当他准备绕到侧边时，侧边又会有人挡住去路。
有好几次，杨间只是刚刚产生想要移动的念头，身体还没有行动，前方就已经有人提前一步站在了那里。
仿佛所有人都能够预判他的想法。
这种感觉让杨间感到很不舒服。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被彻底看穿的错觉。而且这些人似乎热情得有些过头了，所有人都围绕着中心区域，围绕着那个提着长枪的自己，还有那个始终跟在自己身後的存在。
杨间不断改变位置，可无论他怎麽调整角度，始终无法看清中央的情况，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东西正在操控这一切。
它不允许杨间看见。
杨间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如果是在现实之中，他完全可以直接用鬼域将这些人全部移开。但这里是记忆，他本身又已经遭遇了未知的意识类袭击。在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他不想轻举妄动。
於是，杨间只能这样耐着性子继续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然而很快，杨间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条路似乎永远都走不完。
人群依旧拥挤，前方那个提着长枪的自己依旧在向前行走。可无论走了多久，周围的环境似乎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那些总部工作人员始终围绕在旁边，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不断从眼前出现。
杨间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记忆之中，对於时间流逝的感知似乎并没有那麽清晰，他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可下一刻又觉得，自己似乎才刚刚进入这段记忆不久。
这种感觉很像做梦，可又比梦境更加清醒。
杨间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思维却仿佛隔着一层什麽东西，无法像现实之中那样保持绝对的清醒。他就这样跟着人流，不断观察，不断等待。
渐渐地，杨间身旁原本安静的黑狗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鬼梦低着脑袋，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尖锐的牙齿露了出来。它显然察觉到了什麽。
作为一只恐怖级别极高的厉鬼，鬼梦虽然只是一条狗，无法分辨一些复杂的情况，也无法分析眼前到底发生了什麽，但这同样也是它的优点。
它不需要理解，它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主人可能遇到了危险，所以它开始警惕起来。
黑狗不断呲牙，警惕地看着周围，那双散发着凶光的眼睛扫过一个个工作人员，身体紧绷，似乎随时都会扑出去咬死那些人。
而杨间却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正在逐渐失去注意这些事情的能力。
不知道什麽时候，杨间和鬼梦被人流一点点推到了外围。他站在那里，依旧看着人群中央，可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有些呆滞。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为什麽一定要看清楚当初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脑海之中的目的正在逐渐模糊，可他的身体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仿佛只是因为在进入这种呆滞之前他正在观察，所以现在即便忘记了原因，也依旧继续观察。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杨间跟随着人流缓缓移动。偶尔，他能够看见那个提着长枪的自己转过头，似乎正在和身旁的人说些什麽。每当这个时候，杨间眼神之中的清明都会短暂恢复。
他会重新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想起李乐平，想起曹延华，想起总部发生的事情。
但这种清醒无法维持太久。
很快，那种莫名的呆滞又会重新覆盖意识。杨间再次变得木讷，只是继续观察。
某种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不，或许从一开始，这种诡异的袭击就已经发生了，只不过直到现在，才逐渐达到顶峰。
这并不是简单的意识入侵，而是一种对认知的篡改。
它正在一点点修改杨间的意识，让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变得合理，让所有本应该引起警觉的异常被自动忽略，甚至让他忘记自己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但杨间并不是毫无准备。
在进入记忆之前，他就已经让鬼梦跟随在自己身边。
所以，就在杨间即将彻底陷入那种无法言语的呆滞状态时，在周围诡异的气氛几乎达到顶点的瞬间。
「汪！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