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冲瞿真君在他的注视下,竟一步踏进了大藏玄山之中,见到这一幕,李伏蝉不由目光一顿。
「进了大藏玄山之中,除非是越青,其他人若没有仙房真君的接引,根本无法走出来,还是说冲瞿真君另有手段?」
李伏蝉心中疑惑不已,一对灰黑色的眸子却死死盯着大藏玄山之中的景象。
只见冲瞿真君一步迈入大藏玄山之後,看向弥漫在大藏玄山范围内的所有『谷水』气机。
在李伏蝉震惊的目光之中,他忽然张口一吞,将漫山的『谷水』气机尽数吞入腹中。
「他想做什麽?」
「他为何要吞了『谷水』?」
阴阳相薄,於是生雷,如果冲瞿真君想要再造新雷,是脱逃不去阴阳之事的。
如今可以预料到的是,他妄图以『谷水』作胎,而後再用太阴笼罩『谷水』,以此满足胎中养,阴中生。
便仿佛是那颗怀珠蚌一般,被李伏蝉捏碎之後,『谷水』气机涌出,可随之,其中的太阴之气因为没有了『谷水』的吞护,在没有了任何束缚的前提下,又反过来将『谷水』侵吞。
冲瞿真君如今吞『谷水』,恐怕就是想把自己包裹进太阴之气中,可不谈两阴交叠,无法成阴阳相薄之事,单单是太阴之气便足以让他功败垂成。
大藏玄山不过是被他用『坎水』『润下而通险,内阳而破凝』法打开了一个口子而已。『谷水』气机虽然被放出了许多,但太阴之气却并没有。
完全达不到让太阴之气无所束缚,而後反过来侵吞『谷水』的条件,如此一来,他便不能以『谷水』为胎,以太阴为养……
「除非是他能打碎大藏玄山。」
李伏蝉喃喃一句,那一对灰黑色的眸子之中,陡然升腾起一道火光。
打碎大藏玄山,冲瞿真君能吗?
仙房真君会让他做到吗?
似乎是知道李伏蝉在看,冲瞿真君忽然向大藏玄山之外看了一眼,朗声道:「洞烨,你看。」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伏蝉骤然发现,方才才落地的大藏玄山,竟然又仿佛被一只大手给凭空抬起,即将被带离现世。
而那只手,李伏蝉再熟悉不过。
「仙魁真君。」
就在冲瞿真君吞了『谷水』气机之後,伏枢院战场之上,仙房真君被百里虞翻纠缠住,而在太枢天中,一道身影忽然出现。
那道人一袭羽衣广袖,身负长剑,头戴古冠,一只手持着拂尘,腰间还挂着一只黄白玉如意。正是仙魁。
他看了一眼昏暗的太枢天中,不禁叹了口气道:「天下大变,多事之秋,真是难当,如今大藏玄山落地,便由我来拔地。」
话音落下,一步向前跨去,身形随之暴涨,浩荡烟霞雾光也随之翻涌开来,自他衣袖之间喷薄而出。
霞光千重,戊光万道,赤橙青蓝紫,层层叠叠,如浪滔天,黄沉沉的地气混在其中,千顷一色泥沙倾泻一般,将这一方海天染沌。
光芒翻涌之间,在他头上竟隐隐结成一顶华盖,悬於其上,垂下千丝万缕。
在他古冠之下,青丝散入霞光之中,冠上纹路宛如活过来一般,沿着他的鬓角蜿蜒明灭。
肩上羽衣羽片细密如鳞,霞光掠过时泛起粼粼波光,仿佛披起了一天黄昏。
【大戊飞黄法身】。
仙魁真君运起仙房真君交给他的洞天门户关联之法。
通过太枢天与混彩天之中的通道,一只手倚住太枢天,另一手轰然抓向如今身处在南海海眼之中的大藏玄山。
他一把将大藏玄山抓起,生生将其拖离了现世,放置於混彩天之外,又一只手将其死死拽着,不教其被混彩天所侵吞。
他脸上神情艰难,显然比不上仙房真君那般游刃有余。但随着身後滚滚霞光弥漫,愈发应手。
很快,在他手中,大藏玄山终於停下晃动,归於平静。
戊己二气出伏枢,天地霞光一揽无。
我辈本来无名姓,牵衣擎杖飞虹渡。
万类魁峙楼台高,拔地倚天神仙伏。
仙魁哈哈一笑,朗声道:「这便是拔地倚天,洞烨,你可曾看到了麽。」
他早就通过先前洞天门户关联之法,看到了在大藏玄山之外的李伏蝉,同时也看到了身处在那座龙屍眼中的冲瞿真君。
甚至见到冲瞿真君架起神通,趁着大藏玄山脱离现世之际,与天地胎膜之间产生拉扯之力,而後通过在大藏玄山上解开的那一道小口子,强行拉出了浩荡的太阴之气。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乎,只要大藏玄山不曾落到现世,一切都无碍。
——
李伏蝉万万没想到,冲瞿真君竟然能算到这一步。
先是藉由龙属与仙房真君争斗之事,以至於仙房真君不放开对於大藏玄山的拖拽,任其落回现世之中,而後通过【金胎】,解开大藏玄山之藏,放出『谷水』气机,一口吞下。竟然还算到了仙房真君已找好了接手之人,趁着其将大藏玄山拖拽出现世之际产生的拉扯,再用『玉雷』一道的玄妙神通,强行扯出许多太阴之气。
这其中稍有差错,便会满盘皆输。
可偏偏被他算准了一切。
而今那座龙屍眼中,已遍布太阴之气,道道月桂长出,羽雀盘旋,蟾鸣声声,还有玉兔在地上跳来跳去,一只只兔子眼中红光闪烁。
而在这样的太阴之气笼罩之下,先前吞了谷水气机的冲瞿真君,顷刻之间便被太阴之气围聚,即将被彻底包裹住。
见到这一幕,李伏蝉喃喃道:「胎中养,阴中生,不,还不够,两阴交叠,如何行阴阳相薄之事?」
「难道凭『玉雷』之阳吗?」
「『玉雷』虽为阳雷,在三炁元雷中,却并非象徵纯阳之雷……」
下一刻,在李伏蝉的视线中,冲瞿真君看向他的目光,仿佛轻轻笑了一下。而後他举起手中玉籙。
那便是他先前强留下大藏玄山之中太阴之气的神通。
『俯授籙』。
「撕啦。」下一刻,只听到一声玉帛撕裂之声。
他毁了『俯授籙』。
李伏蝉心中震撼之际,却并没有去看大藏玄山之中的冲瞿真君,反而抬头向天上看。
「轰隆隆。」
雷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