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 第五百四十九章 宋帝(二合一)

第五百四十九章 宋帝(二合一)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漫天紫气竟忽然晃了晃,露出半边青天来。

    那根本就不是什麽紫气,甚至绝非是什麽阵法灵光,那只是一角衣袍,仅此而已。

    那衣袍的主人只是将衣摆垂落此处,遗下的一片余光,便已化作这一片汪洋紫海,将整座崇玄宫揽入怀中。

    李伏蝉一对灰黑色的瞳孔之中,颇有震惊之意。

    他缓缓转过头去,便见到整座崇玄宫,那重重玄光,森严气象之地,连他方才神通都险些被压得明灭的宫阙,此刻竟正被一只手掌托在掌中。

    就在此时,那紫气晃动,露出半边青天的地方,忽然动了动,一对眸子骤然看向了他。

    直到此时此刻,李伏蝉终於明白,这世上,有一些紫府是不能当做紫府来看待的。

    下一刻,他一身神通尽数黯淡。

    先前听到的那道浩渺声音再度响起:

    「洞烨真人,缘何不拜。」

    李伏蝉闻言。不禁深呼一口气,缓缓拜下,行礼道:「洞烨李伏蝉,奉旨来拜。」而随着他这一躬身,一份意象折伤,撞入紫气之中。

    好在少阴并无贵不可言之徵,甚至本就有亏损之意,如今随着李伏蝉神通趋於圆满,这种程度的折损,反而是在助涨他的道行。

    当他垂首又抬头,眼前一切异象尽不见了。

    「踏。」

    崇玄宫内,玄阶上方,一道脚步声踏下。

    滚滚紫气瞬间弥漫而来,在那浩荡紫气之中,并无长殊一般的仙真气象,反倒一派威严,仙关落下,三花尽开,紫火汹汹,金圭表陈,宝幢华盖,玉剑高悬,青霞衣,紫绶带,玄黄一色锺。

    如果说长殊的『紫宿』下他也是仙,那麽在宋帝的紫气下,他便是天。

    『紫宿』尊贵,尽显於此刻。

    「咚。」

    当那钟声轻轻一晃,李伏蝉眼前,汹涌的紫气尽数变化,在他昇阳府中,【上景嬗光】轻轻一动。

    在三光之中,汹汹水火涌动。李伏蝉按下心中的惊骇,已经彻底失语。

    三阳之极,阳之终变。老阳。

    『紫宿』『老阳』,竟结一体,为一人用。

    「洞烨真人,玄应国师,你我久违了。」

    李伏蝉轻轻一行礼:「洞烨拜见帝君。」

    「哦?缘何不称臣?」

    「只为太阴臣。」

    宋帝轻轻一笑,开口道:「昔年迟襚在此不拜帝君,今日洞烨在此不称微臣,好一个欺我大宋的青羊观。」

    钟声轻轻一晃,李伏蝉身形一晃,旋即不再有动作。

    宋帝见此,不由点头,毫不吝啬,赞道:「好法躯。」

    李伏蝉有【大危龙雀】加身,只要不死,法躯便在一刻不停地增长。

    宋帝已没了心思试探,负手来到李伏蝉身前,上下打量一眼,这才道:「或许你正疑惑,孤缘何许你国师大位。」眼见宋帝问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李伏蝉於是便顺势应道:「洞烨乞听真。」

    宋帝微微颔首,道:「昔年迟襚来此,不欲领宋国师大位,我曾与他说过一句,总有一日,青羊观中之君,将要为我宋臣,这是第一因。」

    李伏蝉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迟襚真君竟还有这样一段往事,青羊观的内史之中,却是不曾提起过的。

    不管他心中如何想,宋帝只是继续说道:「自近古以来,少阴之君,首推卫翀,再推卫伯驹,而後才是迟襚。」

    「自你请命【臣】位,成就四法,在北方慑杀妖魔之後,卫翀之流,皆再不能比,此为第二因。」

    那帝君看着眼前依旧拱手拜下的道人,吐出一声:

    「老阳有终变之义,乃是阴变,洞烨真人,你这道少阴,古今以来未有过,孤要你为我阴变之引,推阳极盛。」

    李伏蝉久久不答,那帝君复又开口:「你想要求道?」

    「可以。」

    「祂们不许,便由孤来许,祂们不允,便由孤来允。」

    下一刻,李伏蝉垂下的手中,竟多了一物,他低头去看,眼中不由闪过一道错愕。【大紫应玄金法】。

    证玄金法。

    还不等李伏蝉做出什麽反应,宋帝便又开口, 「如今少阳之君在煅山,不得破参紫,不动明王尊带走了纯阳,使纯阳在释,多出一尊【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而老阳在我,老阳有阴变。」

    「你今日是太阴的臣,明日便也是我的臣。」

    宋帝一气说罢。

    李伏蝉终於明白,他想要做什麽了。他竟谋在太阴。

    他怎麽敢?

    他怎麽能?

    空旷的殿宇中,一片死寂。

    直到此时此刻,李伏蝉终於缓缓抬头,可那帝君周身笼罩在紫气中,让他看不清身影。

    「当今天下,在阴阳,太阴藏而太阳困;在五德,位有失离折偃变;在两厌,祂谋祂图,密察不隙,我辈如危楼,随时将倾覆,此时此刻,还不一争,更待何时?」

    宋帝猛然间转过头,看向李伏蝉,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威严。「玄应洞微国师听旨。」

    听到他这句话,李伏蝉再度躬身。

    「今元君证道,广炁补足,隐玄将出。孤要你摄江南仙玄事。洞天逆命,削籍焚经;伏枢煽乱,缚首诛渠;仙山通邪,族灭籍没,在三州诛,不必奏闻。」

    「今『坎水』失正,浊祸横流,天下在劫。孤要你治水安灾,使滔天者退,横行者伏;淤者通,决者合,使浊水复清,俾坎水归正。」

    「今太阳受缚,昏昏欲杀,山河蒙尘。孤要你在宋拒齐,在南拒北,摧破金地,杀魔伐释,还复天光。」

    李伏蝉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开口:

    「洞烨领旨。」

    李伏蝉已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从崇玄宫中走出来的了。

    当他离开【明州】地界後,庄生的声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呵呵,我终於知道,为何祂们不许你证了。」

    李伏蝉此时此刻还没有从宋帝妄图和天下各处作对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听到庄生的话,却立刻道:「是他要证?」

    庄生的身影出现在李伏蝉身侧,它轻轻一点头,道:「我原以为天上那些人应是知道太阴到底是何问题,而今来看,祂们也不清楚太阴到底是如何情况,故而妄图让宋帝去证,以此窥视。」「只是太阴为『谷水』所侵吞,不是动摇动摇大藏玄山就能修行的,於是祂们应是又想了个法子,老阳是三阳终变,所谓物极必反,当此阳上升到极致,便会发生阴变,以此直接接触太阴,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在太古,乃至远古时,其实并无老阳一说,那时此阳还叫做『阳明』,阳中阴变,是少阳之变,而且,也并非是由阳变阴,而是阴气未退,一阳初生。」

    「如今看来,自太阴沉陷之後,便已经有人想要试探太阴了。」

    「太阳受缚,除了释修在算计,也免不了有其他几位在暗中推动,最起码『器厌』一定参与其中,『阳明』变老便是证明。」

    庄生愈说愈是清楚,甚至联系到了元君证道。

    「这样一看,『端木』能成道,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让祂补一补『广炁全形道』那麽简单,『端木』有举太阳升降之功,让『端木』来主持这场将老阳推到极致的仪式,再合适不过。」

    「而『广炁全形道』一补,一些隐世洞天之中修行古道的仙玄在现世也有了立足之处,终於可以出来,不必再担心会轻易折伤修为和意象,而他们便是应劫之人,作为推动【阳极生阴】的柴薪,最好不过。」

    庄生果然是太古的恶物,三言两语之间,竟然看破了这样的隐秘和算计,它喃喃几句,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李伏蝉,说道:

    「怪不得。」

    「怪不得。」

    「祂们要宋帝【阳极生阴】去证太阴,以此试探那道位置到底有无人坐,而你使少阴称【臣】,一旦教你登了上去,虽然【臣】不能僭越【君】位,但却能为真正的【君】守住纲常,使这等外来僭越之辈难登,如此一来,祂们自远古之後便开口谋划的事情便要功亏一篑。」

    「这种情况下,祂们怎麽可能许你登位。」听着庄生的话,李伏蝉眉色浅淡,神色看不出异样,一颗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改『阳明』为老阳,使太阳受缚,这其中牵扯的释修,大人绝不下五指之数,他妄图登证,便是在以此身在和大人作对,後果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他眼中忽然一道幽光亮起,突然开口打断了庄生的话:「不,不对,如果我真的有那麽重要,如今我便该是一死人了,相信大人不会介意出手将我按死的。」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这样做。」

    听到他的话,庄生摇了摇头:「上修算计,除却一些事关道途的根本之事,便再无绝对一理,你以为自远古至今的的算计图谋很重要,可在祂们看来,一旦有变数生,随手舍了又有何妨?」

    庄生轻轻地道:「蜉蝣若能看见人种的一生,只会觉得人种可怜愚蠢,耗费光阴,你以为呢,洞烨?」

    李伏蝉没有再说话。

    随着境界愈高,他便愈是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蜉蝣?

    或许他便是。

    庄生继续道:「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毫无道理,祂们之中,有人能承受舍去的代价,也有人不能,那些不能承受代价的既然没有将你按死,便证明我的推测与事实还是有极大的出入,正如你说的那样,你很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需要被按死的地步。」

    「而且宋帝身後应是有人的,祂想要保你。」「不过保你不是为了让你逍遥,你终究还是逃不脱被宋帝当棋子的命运。」

    「如今他让你摄江南仙玄事,你迟早要和洞天中的一些人起冲突,大兴杀伐;他让你治理水患,你便要和龙属起冲突,甚至和仙房起冲突;最後更是图穷匕见,估计往後还会把你送去金地之中,要你将金地杀个对穿……」

    说到此处,庄生身上好一股凶戾气机弥漫,让人不寒而栗,它将牙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还没习惯自己此刻的模样,仿佛在摩挲口器一般,笑着道:「呵呵,好大的一份功业,只是他身後的那人送你这份功业的目的何在?」

    就在这时,李伏蝉忽然道:「是【臣】少阴。」

    庄生闻言,不由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一眼李伏蝉,若非它没有眉目可言,此刻必定是要眯起眼来的,半晌,它才幽幽出声道:「你的白讳竟能推算到这一步,道慧真是了得。」

    李伏蝉摇了摇头道:「已得到了这样多的隐秘,若是我仍还什麽都推算不到,合该为人所欺杀。」

    他一袭白袖朱衣,金冠束发,眉目之间流露出几分光色,说道:「正是你所说的功业给了我猜测。」

    「既然证玄要以功业作为根基,那麽宋帝凭什麽将这些功业让给我?或者说,他身後的人,天上的大人,凭什麽允许他将这些功业给我?」

    李伏蝉灰黑色的眸子中,幽光吞没:「【臣】少阴。」

    「阴阳不用臣,这是阴阳之间的规矩,但因为太阴失陷的局势,我又以功业为兑,换回了一个【臣】位来,历经数十年的还愿,才将这【臣】位坐稳。」

    「可既然我能请位,凭什麽不能有人来个『清君侧』,『拨乱反正』,将我这【臣】撵下去,重还『阴阳不用臣』的阴阳正理?」

    「祂们不许我证,又不让我去死,便是因为这道【臣】位。」「这些功业原本是给证太阴的宋帝准备的,若我去拿在手里,他是老阳时还好,可一旦他开始登证,【阳极生阴】的刹那之间,无论他能不能成,都已和太阴【君】位牵扯上了关系,而我拿了他的功业,便会在瞬间坐实僭越之名,届时再让宋帝杀我,才是他证太阴的最好功业。」

    庄生直直地看着李伏蝉,一时无话。

    李伏蝉转头看向它,忽然道:「庄生,你知道宋帝为何会特地与我提起迟襚,说我与迟襚,都是欺宋之人麽?」

    庄生一时之间,竟真的被李伏蝉几句话给惊住了,片刻後,才开口问道:「为何?」

    「迟襚真君欺宋不为他所杀,我欺宋,同样不为他所杀,那麽我与迟襚真君,在他眼中便是一样的。」

    「或许昔年迟襚真君拒绝的并非成为大宋国师的机会,而是拒绝了助他,而今他再度选择了我。」

    「他不是在与我寒暄,他是在求救。」

    「在借着大人想让我做他证太阴时的功业的机会求救。」李伏蝉笃定道。

    旋即,他又不禁摇了摇头:

    「我能猜到,他的那些话中,一定有一句藏在大人眼皮子底子,真正想让我做的事情,只是我眼下还看不破。」

    庄生适时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做?」

    听到他的话,李伏蝉忽然笑了起来,一对灰黑色的眸子中幽光尽没,取而代之的是重重明如月光般的神采,他左手按剑,吐出一声道:「威如堂堂宋帝,却为天上算计,饶是如此,他仍敢犯险,而我又有何惧?」

    「如今,我为玄应洞微国师。」

    「铿。」

    话音落下的刹那,随着一道剑鸣声响彻天地,李伏蝉已破开冥冥,往一处所感应到的洞天之外而去。

    自今日始,摄仙玄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