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蝉没有一刻停留,不久後便赶到了南海。
孔雀一族在天下间并不受待见,而且极难生育,一旦诞下子嗣,又多是不能修行之辈,偏偏一身彩羽却是世上一等一的羽衣,只要能找得到一头孔雀,轻易便可以拿来。
於是它们不得不东躲西藏,李伏蝉能知道它们在哪里,一则是少阴对天下『危宿』之属有感应,而且当年他在混彩天秘境之中折杀了黄初平後,金书曾赐下一道十分类似於籙气,却连半点玄妙都不得的【玄卿危月】。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也对『危宿』有所感应。
第三个,便是因为长殊。
昔年他是在南海将高欢送走的,高欢身上的业火曾经被孔雀偷去,那麽必定是天上哪一位大人许诺的什麽,才让孔雀愿意将业火归还。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孔雀压根不清楚所谓大人的算计,不过是被长殊以利诱之,於是才心甘情愿将业火归还。
不论如何看,孔雀的确是在南海无疑。
李伏蝉来到南海,四下寻觅,却始终不见孔雀踪影,半晌,他才喃喃道:「是我想错了。」
「危者,在高而惧,存亡之道也。」
「孔雀修行『危宿』要追溯到远古末,按照我的推测,应是越青昔年不再修行『危宿』,回到太枢天,以【大紫置玄闰位金法】重回『坎水』後,阙阴为了重新找人坐上这道位子,於是乎便出手庇护了彼时因为偷了世尊宝器的孔雀,让它们修行『危宿』。」「在此期间,孔雀与『危宿』间的联系愈来愈深,直至到了如今,不再有成气候的三阴修士出世,而孔雀还在一直修行『危宿』。」
「这样的情形下,孔雀应该是无时无刻不在应和着『危宿』的意象在行事,那麽我便不能在地上找,而是在天上。」
想到这里,李伏蝉忽然驾风而起。
在天幕寻找,终於在不久後找到了一处异样之地。
那是一处燕形云团,隐隐与冥冥相悖,格格不入。
李伏蝉看了一眼,了然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宿者,舍也,天行之所止泊,於是翕古七宿皆有一道象徵『居所』『屋舍』之徵。
在『娄宿』,此征是【狩宫】,在『殷宿』,此征还要追溯到符荷真君所说的【人厌魔居】。
昔年魔祖为雷所伤,藏进了『人厌』之中,正是因为魔祖持『殷宿』,其『屋舍』之徵影响了『人厌』,於是到了如今,修行『人厌』一道神通的修士,也难以避免自身成了牢笼屋舍,最终在屋舍之中,养大一头魔怪。
李伏蝉若有所思道:
「如此看来,此征在『危宿』时,竟然可以为神通,孔雀用这道神通,将一座岛屿推举到了天上,颇有几分福地的意味,不过孔雀身上背着世尊的斥偈,是不能进入福地洞天之类的,难怪会想出这种法子。」
「只是不知道这道神通的名字唤作什麽。」就在李伏蝉思虑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在他耳边。
「真君,这道神通唤作『陟危观』,乃是登高拔涨,观见察照之义,也是最能体现『危宿』本位的【君】位神通,象徵着炁行上下,炁行至极之後,再进则毁,退则坠亡,如此处於不上不下之境,动辄有倾覆之虞,故而称之为危。」
李伏蝉闻言,又放眼看了看这座云团,发现这座云团的确处於不上不下之境,再进一步,则要撞进冥冥之中,再落一点,便要被地上修士轻易察觉,甚至被大地吸引坠落,片刻後,轻轻颔首道:
「果然是如此。」
暗中说话的自然是越青。
李伏蝉这次离开,特意带上了越青。
不过却让它藏在阴兵之中,毕竟这条沧蛇曾修行『危宿』,堂而皇之的出现,很难说会不会造成什麽影响。
听到李伏蝉应声之後,越青继续说道:「古代时,我便曾以『陟危观』为阙阴拔涨阴炁。」
李伏蝉疑惑道:「为何阙阴需要『危宿』来拔涨阴炁?」还不带越青回答,庄生便在他昇阳府中主动开口解释道:「阙者,阙损也。」
「古代太阴散道三分,而又再登,如此,以至使月相有阙,不再圆满,阙阴之阙,便是由此而来。」
「我通读了青羊观的一切典籍道藏,还有你让宋帝交给那些阴兵带来的古籍,以及我在古代所经历的一些见闻,加上如今再见到这道『陟危观』神通,对於阙阴用『危宿』有了一些其他的推测。」
李伏蝉闻言,立刻静下心去听。庄生幽幽道:
「阙阴有缺,於是阴炁有流竭之虞,我所做出的推测便是,古代时少阳之君一定曾在阙阴成道时出手针对过阙阴,故而阙阴之缺,还有阳炁会自缺出,乃是阳炁多溢之势。」
听到庄生的话,李伏蝉眼神微动:「少阳曾对阙阴出手?」
「有了这份重创,阙阴原本可以作为阴阳门户的缺口便成了损伤,阴被耗损,阳四散难收。阙阴既留不住阴,也羁留不住进来的阳,而外溢升腾的少阳阳炁还会长久侵蚀阙沿,使这道缺口不断扩张,最後致使阙阴崩溃,偏偏这道缺口还不能补上。」
「一旦补上这道缺口,阴不得出,最终便会废了阙阴本位,甚至在少阳的影响下,会致使阙阴崩溃,於是有了『危宿』为阙阴辅弼。」
李伏蝉静静听着庄生的话,不由再度庆幸自己曾将此白蝉炼化。
否则这样的隐秘,此世绝无人能够知晓。
他一身少阴道行高绝,对於阙阴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知道阙阴有阳,但却始终以为那不过是阙阴本身的变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牵扯到少阳对阙阴出手。
而随着庄生在说阙阴,李伏蝉对於自身少阴又多了几分明悟,下意识开口道:
「既然阙不能补,便要补流止竭,於是阙阴用『危宿』,除了增涨自身道行,更多的是在用『危宿』代替三阴的自然流转,若不用『危宿』,任由三阴自然流转,那麽阙阴的阴炁将会自然流尽,阳炁将会崩溃阙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