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此刻它那对眸子之中不见半分萎靡，反而幽幽地亮着，凶光翻涌，恶气腾腾，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它。
阙离大长老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道：「痛麽?」
蜀鱼笑着道：「孔雀彩羽关乎性命，哪怕成就了紫府神通，也是无法再生长出的，自然痛煞了晚辈。」
「我成就三神通，执掌秘境，於是便能对你百般羞辱打压，今日只口口声声说，这洞室之内不够明亮，便能让你将一生彩羽拔了个乾净，成了如今这副丑陋模样……蜀鱼，你可服气麽?」
蜀鱼笑着道：
「当然服。」
雀离大长老看着眼前这丑陋孔雀，一时间彻底愣住了，蜀鱼的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它的预料，这让它不知该如何再开口，片刻後，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麽。
蜀鱼却冷笑一声，骤然将它声音打断，开口道：「大长老，自我出生後，是你一步步带着我修行至今。」
「你的心思，我最是分明不过。」
「五年前你对我百般羞辱，而今又要我拔羽，无非是想让我知道，当修为低下无可奈何时，被上修欺弄折辱有多麽屈辱，以期待我往後能多护持些危燕岛孔雀，不行打压慑杀之事。」
「可你不知道，每每你将我按进海里，骑在身下时，我眼中并无半点仇恨，只有深深地……」「羡慕啊！」
那头丑陋的孔雀在这雾气与彩光弥漫的洞室之中轻轻笑着，笑声却那样狰狞，教人毛骨悚然。
它抬头看向眼前这头气势恐怖的大孔雀，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声，透着深深的艳羡和向往：
「你比我高些，於是欺我，辱我，轻我，践我，我便忍你，避你，由你，让你，等他日我比你高，便当百倍奉还。」
「这……才是修行啊。」
「真正的修行，当该如此，无善恶，无对错，无身份。」
「孔雀? 」
「它束缚不住我。」
蜀鱼冷冷看着眼前一张脸上浮现震撼惊诧的大长老，一句不停，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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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你实不该对我有什麽期待，从当年你眼睁睁看着我才一出生，便将巢中兄弟姐妹一个个拽下啄死，踩着它们的屍身爬的更高，只为高处能更暖和些，你便该知道我所求的是什麽。」
「与其期待我会良善，倒不如期待我能更高些，高到不屑对这岛上孔雀做算计。」蜀鱼敢在这位大长老面前说这些话，便是清楚，此时此刻大长老已经修成了【不应洞微雾垂江法身】，必定是要准备吞下那十二枚大丹了。
这种时候，它是必不可能将自己慑杀的，若是杀了它，便再无人能护得住危燕岛诸孔雀，无人能应龙属的要求去北方寻找火种。
届时龙属震怒，危燕岛必遭灭顶之灾。
而也正如它所料，哪怕已经看到了蜀鱼的凶恶残忍本性，雀离大长老也不得不妥协。
它深深看了一眼蜀鱼，知道眼下再无法阻止蜀鱼了，但它也并无多少後悔之心。
蜀鱼口口声声说孔雀这样的身份无法束缚它，可总有一天它会明白。
束缚住它的，从不是所谓的身份。
它信奉着所谓的在高而欺下，也总有一日，将因此而受杀，不过这不重要，只要世上还有最後一头孔雀在，就足够了。
雀离一言不发，取出十二枚大丹，张口将十二枚大丹吞了下去。
刹那间，这座洞室之中，雾气轰动，滚滚蒸腾。
将雀离大长老笼罩其中，教人再也看不清它的身影，只剩下一尊庞大的轮廓。
不过片刻後，那雾气之中就骤然响起一声声凄厉的哀鸣，似乎是欣喜，又仿佛是恐惧，一时间不绝於耳，教人不寒而栗。下一刻，雾气之中的哀鸣骤然变成一声声的呕声，仿佛有东西要将自己的脏腑生生呕出来一般，极为痛苦。
而就在此时，蜀鱼身後，一道苍白色身影忽然走出，向雾气之中走去，很快便没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洞室之内的雾气渐渐散去，蜀鱼也终於看清了先前雀离大长老所在的那处石台。
那尊如山一般大的孔雀已消失不见了，在原地只留下许多颜色黯淡的彩羽。
还有六只小孔雀。
见此一幕，它了然道：「看来它们在雾气之中，便已经相互吞杀了一番。」
就在蜀鱼想要接近那六只看起来十分幼小的孔雀身前时，那六只孔雀忽然叫了一声，身上的彩羽骤然亮起华光，不过刹那之间，那六只孔雀，竟长成了人种之中，少年一般的大小。
见此一幕，蜀鱼呼吸不由一滞。
光灼灼地看着那六个衣不蔽体的少年。
自世尊宣《斥大孔雀偈》後，孔雀三腑为金锁系，哪怕成就神通，也不能化作人形。
而这六只孔雀才刚一出世，便能化作人形。
可见龙属并没有欺瞒它们，这六只孔雀竟真的脱逃了已经困住了孔雀几个时代的桎梏。蜀鱼看着它们，一时间呼吸隐隐有些急促起来。
「好，好，好，若我能夺舍一个，那麽兴许我便也能化作人形，脱逃世尊大斥之偈的束缚了。」
蜀鱼仔细看了看那六个少年，发现这六只孔雀所化的少年，有五个眸中都是青眸红瞳，唯独有一个，竟是一副灰黑色的瞳孔，看起来颇为冷峻。
蜀鱼心中疑惑，多试探了一番，发现这生着一对灰黑色瞳孔的少年，竟是个天生无魂的。
它不由警惕道：「这到底是龙属刻意算计，还是巧合?」
它思虑了片刻，才低声道：「不论是什麽，我都不能放过这次机会，这只孔雀天生无魂，才更容易夺舍，只是在此之前，我还得先炼成『殷宿』一道的那道法诀才行。」
就在它这样思虑之时，忽然发现，那生着一对灰黑色瞳孔的少年，竟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见此一幕，蜀鱼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要将他拦下，可就在这时，洞室之外，一道煌煌如雷的声音森森，旋即便是一道清澈的剑鸣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