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梁伯崖说的这些,卫歆韫也是知道一些的,毕竟青羊观本就是颖华宫道统,迟襚真君也曾同她讲过这些故事。
而且不同於梁伯崖说的简单,迟襚真君同她讲时,还曾明言,这头三目璃兽乃是『玉瑱』一道的玉兽,若说此世还有谁能寻到此璃兽的踪迹,恐怕只有北方玉垆宗了。
梁伯崖不清楚卫歆韫心中所想,笑着道:
「昔年我望瀛洲岛曾在海外布设『回雷逐雪』灵氛,动用诸多少阴灵资为用,如今满岛上下也只剩下了这一道,便当做妙婵成就神通之後,我望瀛洲岛补送上的贺礼。」
三目璃兽的泪极难得,不论是用来炼器还是炼丹,都是上佳之物,卫歆韫却不是个迂腐之人,不愿意收受他人恩惠,紫府之辈,向来都是如此。
而且如果按照师兄的说法,这算是她应得的。
『等师兄回来,给师兄用。』
卫歆韫没有与梁伯崖客气,双手接过,郑重道:「妙婵多谢真君。」
梁伯崖笑着点了点头,旋即道:「妙婵远道而来,先随我回岛内再说话罢。」
说着,他便在前头引路,而卫歆韫则跟在其身後,就在即将进入望瀛洲岛的时刻,卫歆韫忽然间像是察觉到了什麽,微微侧首,向望瀛洲岛的一座外岛望去。
她虽不曾修行过什麽瞳术,但到底是神通之辈,神通感应之下,看到了一老人正用一轮椅推着一面色呆滞的少女,站在望瀛洲岛其中一座外岛的山崖上。
而此时此刻,那老人正遥遥望着自己。卫歆韫只是看了一眼,便不由蹙眉道:「好重的祸气。」
梁伯崖听闻此声,顺着卫歆韫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王平之後,便明白她先前所说何意了,不由道:「妙婵不愧是青羊所出,说起话来,真是婉晦。」
这世上有这样一种人,只一眼看上去,便能看得出其十分的倒霉。
而恰恰那老人便是这副模样。
卫歆韫一句祸气重,已算是十分委婉的说法了。
能教一位紫府之君,都觉得对方一眼看上去十分倒霉,便足见其异状了。
梁伯崖开口解释道:「此人名唤王平,正是龙属昔年在江南布置下修行『浊流祸』的引子,也正是此人将『浊流祸』自江南引向了北海。」
卫歆韫闻言,了然道:「原来如此。」
自『坎水』失正之後,『浊流祸』之中,祸象大显,从原本主动的行险弄祸,变成了如今被动的晦气横生。
修行此象者,大多会随着修行日久,而变得的越来越倒霉。
越是倒霉,这份『浊流祸』的意象便越是严重。
此人能作为将『浊流祸』引至北海之人,便足可见到底有多麽倒霉了。卫歆韫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跟随梁伯崖走进了望瀛洲岛内。
二人一前一後来到望瀛洲岛议事大殿之中。
梁伯崖并未坐首座,而是与卫歆韫对立而坐,并未多做什麽寒暄,直截了当道,开口道:「妙禅此次前来我望瀛洲岛,可是因为洞烨真君远走一事?」
卫歆韫闻言,不由诧异地看了一眼梁伯崖。
如今望瀛洲岛梁刑子转修『离雷』之後,踪影不见,大真君更是销声匿迹,偏偏昔年因为大真君毁坏雷籙三书,惹怒了龙属,整座望瀛洲岛只剩下梁伯崖在苦苦支撑,俨然一副要封闭了望瀛洲岛的架势。
可没想到他的消息竟如此灵通,连李伏蝉出走离开此世一事,都这样清楚。
对上卫歆韫稍显诧异的目光,梁伯崖笑着解释道:「世人都以为我望瀛洲岛将要闭岛,可却不见我海外三座外岛依旧还在接纳那些外来的凡人……」
说到这里,梁伯崖轻轻一顿,他目光直直看向卫歆韫,忽然问道:「妙婵应听过我望瀛洲岛倨傲之名。」
卫歆韫闻言,犹豫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望瀛洲岛雷修之倨傲,不要说她,即便是一些穷乡僻壤里的小修,也不免听过几句。
师兄曾与她讲过一段故事,真假不知。
他问,若有一个修行雷法的弟子外出,假冒望瀛洲岛嫡系身份,该筹备哪些东西才能滴水不漏,瞒天过海。卫歆韫先答,要极高的雷法道行。
李伏蝉闻言不答,於是她又猜测是某样法器、法宝,亦或者令牌、身份证明。
李伏蝉再度摇了摇头,卫歆韫最後猜是要有长辈护持证明。
李伏蝉还是摇头。
卫歆韫三答三错。
李伏蝉便笑着与她说:【只一身看得过去的雷法修为,与一对看不起天下诸修的眼睛即可】。
由此一事,便足以见望瀛洲岛之倨傲了。
梁伯崖面色不变,淡淡道:「我望瀛洲岛,传承於太枢天,出自雷宫法脉,有勘察龙属之责,同样也被龙属【吞雷上卿】位职所监察。」
「後来雷宫覆灭了,我望瀛洲岛便成了雷宫最後遗留在天下之间的唯一一道法脉,因为有大真君护持,於是不曾有过什麽波折变故。」
「当今吃人服血者众,行邪弄魔者甚,正是因无雷宫管束,这天下已成了一座魔窟。」
「世上修行辈,无罪也该杀,从来不是一句过激的话。」
「便是在此世之中,我望瀛洲岛却多有护持外来散修之辈,只要肯散了道行,沦为凡人,亦或者是哪家清修之辈,送自家还是凡人的父母兄弟过来,也尽可收下。」他说着,目光轻轻一动,看向卫歆韫轻声道:「便如昔年青羊观卫些云一般,如今他家几代子嗣亲眷还在我望瀛洲岛的外岛生活着。」
「三座外岛之上,凡人无冻馁之患,无衣食之忧,不会为人血食,不会为人奴役。」
「於是我望瀛洲岛雷修眼中,无天下服血之修的一席之地,若因为无大真君坐镇,恐惧龙属这样的妖物,便闭了岛,舍三座外岛而不顾,岂非太无能了些?」
「那这样的望瀛洲岛还有何资格倨傲麽?」
卫歆韫闻言,细细思虑了片刻,才起身拱手道:「是晚辈失礼了。」
梁伯崖呵呵笑道:「算不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