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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散漫

    庄生看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看向王自,低低俯视着眼前这身上亮堂着种种神妙之光的孔雀,开口问道:「如何,你能不能感应到他在里面的状况?」

    王自闻言,摇了摇头道:「你是清楚我与他之间的关系的,我怎麽可能感应得到他的状况。」

    王自虽然是李伏蝉的第二身,二人之间的联系的确极其紧密,但他却非寻常意义上的分身。

    他此身是危燕岛大孔雀孳杀而生,在即将出生之际,被李伏蝉用『大象希形』撞破了凶戾妖性,同时为他赋予了一段命数。

    加上後来还被『贞火』烧了一番,才有了如今的景况,不可能在相隔这麽远的情况下还能感应到李伏蝉的情况。

    庄生闻言,不禁摇了摇头道:「那倒可惜,不过好在他是个守时的,将要出来时,应不会轻易食言。」

    王自静静看着前方云气中的那座大殿,在那座大殿之外,不见有任何异象显化,无论是何人都极难窥破里面的情况。

    看了片刻後,王自忽然开口问道:「【弦月领宿】一事,到底有多少成就的把握?」

    庄生那白气涌动的脸微微侧了一下,俯视着王自,笑呵呵道:「十成。」

    王自轻轻颔首,倒不曾有更多的疑问。

    这件事只能是十成,不成则死,而李伏蝉绝对还有一些他们不曾看到的手段在暗中备下?

    想起不久前在金锋山密室之中想到的那些,他的眸中再度升腾起几分痴狂,喃喃自语:「【弦月领宿】,将会是证玄的第一步。」庄生早便察觉到了他的异状,知道王自一定是在窥视到『庚金』受藏之後,对於世道有了一些新的感悟,它并没有多说什麽,遥遥望着远方那座大殿,不知过了多久,才淡淡道:

    「用天地观,七宿本就是天象,李伏蝉这道弦月失了『危宿』照耀,自然该有新的顶上,这同样是天地间运行的至理。」

    「眼下『庚金』意象因为【兑凿藏金】之故,有不少已经散漫於天地之间,『庚金』是曾经少阳拿走的枢机之金,等少阳因为现世的异状看下来时,其如今所拿走的少阴本位之金将会感应这份枢机,同时感应到李伏蝉这道天下最大的【臣】少阴,二金相汇聚於天穹,将会被一座洞天托举而起。」

    「只是……」

    庄生微微停顿,王自转头看向它,静静等待着它的下一句话。

    这白蝉在【昜岑扶桑别殿】中坐了一甲子,推测出来的东西,只怕会比他想的还要多。

    庄生并不曾卖什麽关子,只是轻轻一顿,便开口道:「从前让我疑惑的是,他凭什麽确信,自己能够『托天聚星』,眼下随着那一位到来,我有些理解了。」

    「可真正让我难以理解的是,他为什麽确定少阳会来看?」

    「这其中,但凡稍有差错,都将万劫不复,後果不堪设想,李伏蝉能这样做,必定是笃定了的,只是我却实在想不到,他能笃定此事的依据。」

    庄生喃喃几句,便沉默了下去,不再开口,静静地望着那座被云气笼罩的大殿。王自一对灰黑色的目光之中,升腾起几分思索,却也在片刻後熄灭,遥望前方,而不再开口。

    王磁山下,丰祠身处阴暗当中,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仿佛一凡僧的不动明王,心中犹疑虑着这一位怎麽会助李伏蝉。

    不动明王自然已经察觉到了丰祠的目光,不过却并未理会。他之所以赶来此地,自然是有手段能救一救李伏蝉的。

    不过却是将他救去释土,让他去坐『十四舟』之极,坐【大羯月黶毗昙奢摩他尊者】位。

    也只有这个理由,【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才肯允许他离开释土。

    而就在不久前,这道身影出现的刹那,一直对他如影随形的【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骤然消失了踪迹,也不知是藏到了哪里去。

    这一点正合不动明王所虑,他轻轻低垂着头,心中却在思虑着李伏蝉成就的可能性。

    李伏蝉这样的人物,一旦动手去做,便一定是有相当大的把握。

    而且这一位也一定会出手助他一臂之力,只是他若做成了,也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而已。这一点他到底是否曾考虑到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间像是察觉到了什麽,不禁向王磁山看去,然而目光所视之处,却无丝毫异样。

    当他反应过来後,便立刻向西方一座天上看去,终於发现了几分端倪。

    只见在西方天际之上,原本的天色不知何时已褪色变成了一片冷寂苍白,仿佛一座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巨大金山,此刻正坐落於天穹之中。

    而在金山之下,无穷刀兵剑戟,斧钺钩叉相互敲击,发出巨大的金铁之声,似是在开垦着那座庞大恐怖的金山。

    细密的白金色裂纹自西方天际的四面八方蔓延而来,那道裂痕之中流淌着炽冷的金气,随着裂痕的扩张,以及那种种刀兵对於那座金山的挖掘,不时便有天幕金石轰然崩落,碎成漫天金屑,飘然而下。天金裂璺(èn)

    见到这一幕,不动明王骇然道:「这是哪一道金?」

    「『庚金』?」

    「不,不。如果是『庚金』,为何忽然会升腾起如此异象?」

    而随着西方天幕上的异象愈发深重,饶是不动明王身前那道恐怖的身影也微微侧手去看。

    在西方释土之中,一袭白色袈裟的净业禅忽然自金地之中走出,遥遥看着天幕上种种异象,目光之中流露出几分疑惑来。片刻之後,那番疑惑又化成深深的惊惧。

    他低声喃喃道:「有人在动摇祂藏起来的那道金,究竟是谁?」

    这样的异象,自然影响了天下许多修士。

    在海外一座岛屿中,一个老人猛然睁开眼睛,察觉到气海中道果暴动,他不禁错愕道:「这是怎麽回事?」

    他只惊疑了片刻,便察觉到气海之中道果的暴动并非是坏事,反而在助长着他的修行。

    与此同时,先前对於修行中的的种种不解,也在刹那间豁然贯通。

    这样的异状使他不禁怔了一怔,片刻之後才低声喃喃道:「这是出了什麽问题?」「难不成是哪一道的真人在冥冥之中斗法麽?」

    话一出口,他自己便先摇了摇头。

    若是真君斗法,断不会是这般利好的场面了,但凡有一点气机泄露下来,便立刻会要了他的命。

    他身处在荒岛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灰色薄雾,那薄雾自他气海深处漫出,将身旁嶙峋的礁石都映得隐隐透亮,仿佛将其映照成了一座金石一般。

    这座荒岛上修行的这老人,正是昔年北海上修行『庚金』的东方家老祖东方客。

    自当年李伏蝉第一次暴露出自己身负离恨天的事後,便几多筹谋算计,其中还做了一些小试探,那就是将东方家给诓去了海内。

    只是当年自东方家迁到海内之後,他的修行便再不得寸进,反而内里时常生出火烧火煅之痛,几经磋磨之後,他再度回到了海外,这才勉强压下了修行时的痛楚。

    可在此之後,无论如何,他的境界都再难有半分进益。

    他本以为此生便要坐死在这无名荒岛之上。可万万没想到,在寿数将近之际,竟会得到这样大的机缘。

    然而当他察觉到这样的异状反而有助於修行之後,却并没有立刻沉下心来,反而低垂着头,一头长发被海风吹得散乱,一双眼痴痴地内视着气海之中那道暴动的道果。

    看着道果疯狂收摄着天地之间散漫的『庚金』之气,以一种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速度炼化成法力。

    有了这一遭,只怕他也真的能窥视一番紫府了。然而他面上却不见什麽喜色,只是低声喃喃道:

    「若遇上这样机缘的是东方白,只怕他早便能尝试突破紫府,只可惜如此大世之中,活下来的却是我这样的庸懦之人。」

    仅只是感慨了一番,东方客便立刻收拢心神,闭目修行,不敢再多耽搁。

    而如他这般的修士,天下又不知有多少。

    由此便能看出,随着『庚金』异象的溢出,这份影响正在渐渐扩大,许多紫府之辈也隐隐察觉到了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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