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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会始

    直到此时此刻,仙房真君的目光终於有了几分变化。眼前这道卫翀的身影在踏出画像的刹那,竟骤然多了几分真实。

    『看来当年他曾在这画上留了几分灵性。』

    这位青羊祖师目光舒朗,径直越过李伏蝉,笑意盈盈地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卫歆韫,口中忽然吐出一声:

    「妙婵?」

    卫歆韫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祖师会站在自己面前。

    纵然清楚这只是师兄的某种手段,她也不敢有丝毫轻慢,忙上前想要行礼,便在此时此刻,那身负长剑,一袭青衣的真君忽然身形一动,来到卫歆韫身前,将她轻轻扶起。

    卫歆韫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那真君一对颇为清澈温和的眸子,他轻轻一笑:「我只是一段身为颖华宫遗孤的过去,而你才是颖华宫的未来,今世之君,不必拜我。」

    「妙婵,妙婵,真是好名字啊。」

    「只怕当今之世,曾经有人听你的道号,还要轻慢几分,毕竟当今之君,无人为你加正名,录入颖华宫谱牒当中。」

    「今日之後再不必了,颖华宫亡後,我便是谱牒,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今日我来为你正名,我是一道十分的灵性,有这样的资格。」

    说罢一声,他忽然抬头去看天上,大雪茫茫,遍天地间,他只看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那大雪中遥遥看向此处的青年真君,这位祖师轻轻拍了拍妙婵的肩膀,轻声道:

    「来,妙婵,与我为青羊护道之君行一行礼。」话音落下,他先躬身拜下,卫歆韫不曾犹豫,同样拜了下去。

    李伏蝉神色平静,在诸君注视下,将这一礼淡然受下。

    一礼行罢之後,卫翀再不曾去看卫歆韫,反而笑着道:「翀不如君远矣,今为君举『索庚士』。」

    话音落下的刹那,卫翀身形一动,撞入这漫天大雪之中,双臂敞开,将这漫天风雪都迎入怀中。

    李伏蝉感受着『索庚士』上的道行再度精进几分,眉目之间终於显露出几分异色。

    他早便看出了卫翀的那幅画像上有他留下的灵性。

    今日此举,不过是为了让在场诸君都与少阴牵扯上几分更深的联系,故而将这几位最能代表少阴一道的四位真君,以『大象希形』的法子幻化出几分意象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卫翀留下的灵性竟这样具足。

    所谓有十分的灵性,看来并非是信口胡诌。

    若按照常理视之,若有人能将卫翀的这道灵性拿出来,只怕相当於多了一位五法的大真君在身旁出一次手。

    然而这其中的隐秘,只有李伏蝉通过『大象希形』所看到了,在卫翀之後,青羊观三代真君,或许只有迟襚真君曾察觉到过端倪,只是到他那时已不再需要这份灵性了。

    而除去迟襚这样的人物,无论修行何等秘法,亦或者有再高的道行,都不可能将这份灵性拿出来。而今到了此时此刻,李伏蝉站在了这里,这位相当於五法大真君的十分灵性,最终所做的不过是拥抱了一场久违的大雪。

    李伏蝉并没有被此事所牵扯住心神,他再度推动『大象希形』,先後照向了卫伯驹、卫用夷、迟襚三幅画面。

    卫伯驹与卫用夷的种种历史,在场诸君大都知晓,而这两位真君也并不如卫翀一般,曾留下十分的灵性在其中,一切不过是李伏蝉通过『大象希形』营造出来的一份意象罢了。

    然而在他们的注视下,迟襚真君的那幅画像之中,纵然是有『大象希形』作为加持,仍然不曾有任何景象显化。

    而随着卫伯驹与卫用夷景画像中的景象结束,迟襚所在的这幅画像之中。一道身影忽然踏出。

    仙房真君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卫伯驹出现後,青羊观上方,忽然风声呼啸,这位一身贵气的真君,转头看向李伏蝉,朗声道:「我为君持『姤司衡』。」

    一袭黑衣,目光冷厉的那真君看向李伏蝉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教人生起无限惊怖之心,他轻声笑着道:

    「我来为君执『素钺泠』。」

    随着二君声音落下,李伏蝉身後两道神通亮彻,滚滚异象弥漫,将此地诸紫府笼罩在其中。

    上首三位大真君,仙房真君一动不动,身旁江河浩荡之声响起,便将那挥洒下来的意象混入浊流之中带去。那位捐伏真君微微一笑,不曾见他做什麽,李伏蝉勾引而下的意象便悄然退去。

    而那位煅山的大真君,却主动出手,轻轻一扫,於是在他那身旁,少阴意象避退,少阳天光亮彻,与天上弦月金星遥相争辉。

    李伏蝉倒不曾在意这一幕。

    他转头看向一旁那踏出画像中的迟襚真君。

    那一袭白衣的少年之君轻轻看了他一眼,竟一言不发,忽然身化一道月光,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李伏蝉看着这一幕,喃喃道:「他果然不是寻常修士。」

    按照他的猜测中,以迟襚真君为青羊襚的谶言来看,他将会为自己举『岁去沉』神通,但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身化月光,消失在自己眼前。

    不过这倒没什麽,毕竟他要做的事,此时此刻已经做完了。

    或者说,当天下诸君尽都被他们猜测中所谓李伏蝉妄图求道证玄之法的事情吸引的那一刻,他的目的便已经达到。

    青羊三代之君,为他执举神通。

    下一刻,李伏蝉低头俯瞰诸君,忽然问道:「诸君可看明白了麽?」

    李伏蝉话音落下,一时间无人答他,或许已经有人猜出了几分端倪,但却无人敢开口。要青羊四君为他举神通,此举到底有何深意,已不足为人所论了,李伏蝉表现出的意图,才真正叫人惊骇。

    所有人都清楚,青羊观四代之君,修行少阴之辈,无一人能与李伏蝉相比高下。

    然而这是天下心照不宣的事实。

    但就在今日,此时此刻,李伏蝉向天下诸君亲自证明。

    无论是大真君卫翀,或是曾为大齐国师的卫伯驹,亦或者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於既倒的卫用夷,更或者曾横行江南五百年的迟襚……

    彼辈只能为他执举神通,而他,才是天下第一等少阴。

    而他这样证明,只有一个可能。

    李伏蝉扫视群修,忽然朗声长笑一声,目光径直望向天上,开口道:

    「便如诸君所想,我要证道。」

    「我将证少阴。」

    此时此刻此地,愈发寂静沉默了。

    他衣袖飘摇,眉目之间天光塌陷,近乎狂悖:「大人不允,那便不允吧。」

    那君遥遥指向天上弦月,轻声笑着道:

    「祂在等我。」

    李伏蝉话音落下,仙房侧首,捐伏错愕,那位煅山的大真君,眉目之间天光晃荡,摇摇欲坠。

    下方二百二十二位紫府,尽都失色。

    看着上方那手持仙剑,衣袖飘摇的青年真君,目光中终於露出了沉寂之外的第二色。

    惊骇。

    有人近乎失声道:

    「洞烨疯了。」

    「他在做什麽?」

    「他在同大人作对麽?」

    在场诸君无不震惊,唯有仙魁真君遥遥看向李伏蝉,目光中升腾起几分更为复杂的神色,片刻後,尽都化作一声轻笑。「我亦如此。」

    而卫歆韫则轻轻望着她,眸中神色温柔,却无不信,轻声道:「愿君道成。」

    便在此时此刻,庄生的声音在他昇阳府中响起,它的声色之中透露出几分惊疑来:

    「你动用这样的手段,将少阴的种种意象加深,加上有一位得了证玄之法的『集木』之君在此,轻易将这份意象加诸在了群修身上,让他们与少阴之间产生了联系,如今又公然作此说,到底意欲何为?」

    李伏蝉轻声笑着道:「你会看到的,而他们同样也会看到的。」

    话音落下,便在白蝉震惊的目光中,李伏蝉身前身後,滚滚劫气忽然升腾而起,数百道劫气画面之中,已经浮现出清晰景象,只是所有的景象都呈现出一副相同的画面:

    李伏蝉负手而立,俯瞰群修。

    白蝉惊呼出声道:「你得来了一次推衍的机会?」

    李伏蝉轻轻颔首:

    「直至今时今日,我做成的大事已经愈来愈多,而大人们对我的容忍之心也愈来愈少,今时今日,【大辟】已至,算计加身,我已无路可退了。」

    「祂们以为我会甘心受命,以为我会俯首称臣。」

    「我偏不。」「我偏要在如此困顿境地下,行古来未有之事。」

    李伏蝉目光直视天上,吐出一声道:「【弦月领宿】之事已成,自今日始,我行证玄事,纵死不退转。」

    白蝉的声音骤然变得兴奋凶戾,它呵呵道:「早该如此了。」

    「李伏蝉,你总是这样出乎我意料,给我带来无限惊喜。」

    「好,好,好。」

    那白蝉不知是心情激动还是什麽,竟连连吐出三个好字,再度问道:

    「你欲何时推演?」

    李伏蝉沉吟片刻,对於心中那份猜想,还有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於是答道:

    「面见宋帝之後。」

    他抬手一挥,种种劫气退去,先前眉目间的种种意气张狂尽都消失不见,他缓缓落坐在位子上,将手中仙剑横在膝前,目光再度望向下方群修,抬了抬手,衣袖垂下,半遮半掩,语色慵懒,仿佛先前一番豪言,耗尽了他一身精气神,淡淡道:

    「青羊之会,自此刻始,诸君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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