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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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伏蝉踏入【明州】的刹那之间,无边无际的山野骤然在他面前起伏开来。
层层叠叠,直向天际处铺去。
草木疯长,叶肥枝长,仿佛吸足了什麽东西的骨血,长得竟比寻常山野间的树木粗壮了数倍不止。
密林深处不见什麽路径,也看不见有人行走,重重苍绿一浪一浪地推过来,仿佛将整片天地都浸在这一片颜色里。
而此时此刻,天上还飘荡着蒙蒙细雨,似乎有一只大手将天际间的水汽都提上了天,雨中带着一股极清淡的苦香味和血腥气,天地间一番水汽蒸腾,而在万木苍苍之中,却有一座玄亭突兀而起
李伏蝉放眼去看,只见那亭子不大,却透着十分的尊贵。
自那亭子中放出万千光明,穿透雨幕,照得四下草木都染上一层淡金色,浩荡天光之中,李伏蝉见到在那亭上,竟然还悬着一块匾。
崇玄宫。
那光明明浩大,那雨明明阴郁,二者搅在一处,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来。
草木在这光与雨之间长得愈发疯了,枝条乱抽,叶片扭曲。这里是个让李伏蝉十分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场梦。
这是【员丘地】。
李伏蝉遥遥看着那亭子下的青年,相比起往常见到,如今的他愈加尊贵了,滚滚的天光将『重玄宫』左近的一切阴郁与湜水气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烈到极致的光明。
而在那种种光明之中,竟然还有隐约紫气浮动。
哪怕此时此刻李伏蝉并不知道自己所处在何位置,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座『崇玄宫』一定坐落在【员丘地】东极之处,以象徵其尊贵。
当李伏蝉看向他的同时,他也看了过来,他轻轻笑着,身後一点金焰腾空而起,在他身後化成一头恐怖的金鸦,那金鸦侧身站立着,露出一只圆眼,冷冷地看向李伏蝉,而在李伏蝉昇阳府中,白蝉忽然化成一只巨蝉,发出声声嚣鸣。
他看向李伏蝉,笑着道:「洞烨真人,请入座吧。」
李伏蝉见此,忽然躬身行礼道:「洞烨来迟。」
宋帝听到他的声音,还不曾有什麽反应,在他身後那只金鸦却发出接连的咕咕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凶戾。
然而在李伏蝉听来,这样的凶戾实在太过熟悉。
那尊浑身被滚滚太阳之火笼罩的金鸦并没有被宋帝制止,於是有一道太阳灵火凭空升腾而起,向李伏蝉扑来。李伏蝉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了然,并不曾避开,反而驾起『岁去沉』,随着滚滚岁光流转,那一袭云袖朱衬的真君将那道因为金鸦异动而生出的火焰吞入腹中,口齿闭阖间,流焰在他细密的白齿之间将逃未逃去,最终被全部褪下。
不过顷刻之间,那道火焰便彻底被『岁去沉』炼化。
『岁去沉』是水火相寄的神通,为少阴寒燥之显,实际上哪怕到了此时此刻,李伏蝉并没有炼化过任何一道的灵火与灵水。
【上景嬗光】对他来说还有大用,他不可能喂给『岁去沉』,【白鸾昭候火】的灴变之能,大大弥补了『索庚士』的不足之处,也被他暂且留了下来。
而今相见宋帝,『岁去沉』吞下的第一道灵火,便是太阳灵火。
於是在他身後,猛然间升腾起一道火海,火海当中,岁气涌动,浩瀚无垠,汹涌澎湃,火焰升腾冲荡,使『岁去沉』气机暴涨,滚滚火焰将那青年真君的衣袖震荡地近乎鼓荡欲裂开。
不过须臾之间,他在『岁去沉』上的道行愈发醇厚,最终,经过『岁去沉』的炼化,在李伏蝉昇阳府中,一道香案般的虚影显化。
在那香案之上,一道灵位被供奉起来,为少阴加持宣发振腾。
李伏蝉内视之下,便也看到了那道灵位上的名字。
【大炽金景离晷阳乌火】
九个字,足足九道浩荡的三阳意象,老阳之九,阳之极数,在此时此刻,终於显露无遗,在李伏蝉目光中倒映着这道灵火的名字,竟仿佛看到了滚滚阳乌大火来烧他的神通,来毁他的灵与肉。
不过片刻,他骤然回神,那一袭尊贵华服的帝君此刻微微侧首,在李伏蝉视线中,便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一只泛着紫意与金环的眸子,便仿佛那只侧身站立的恐怖金鸦一般。
他看着因为吞下太阳灵火,修长脖颈处泛起金乌流焰,仿佛金羽一般的李伏蝉,这位宋帝淡淡道:
「迟与早并无分别,来了便好。」
「请真人来坐吧。」
李伏蝉没有任何犹豫,轻轻一礼後,顶着浩荡天光,来到宋帝对面,缓缓落座。
当他坐下之後,宋帝身後那只恐怖的金鸦瞬间溃散,化作数之不尽的金色乌羽火焰,批在这位宋帝身上。
於是这位宋帝在李伏蝉眼中的存在感便愈发强盛了。
见此一幕,他瞬间心中一动。
灵宝。
世上法宝一说只是统称,法器,灵器,古灵器,古灵宝皆能算作法宝,李伏蝉所持的【万里伏】便是古灵器,古代大道俱全,五德兼备,不曾折伤,於是古代灵器相比今世的种种灵器更强盛些,而灵宝之流,乃是与玄位极为契合之物。
宋帝披上了这层羽衣,於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产生了。
面对李伏蝉的目光,他轻轻地道:「这是太阳一道的羽衣,孤曾破灭晋国,得此羽衣,太阳为天下至显,无论你愿不愿意,都不得不注意到祂,感受到祂的存在。」李伏蝉听着宋帝的话,面上不可避免的升起几分惊疑。
他以为宋帝来到【员丘地】这场梦中,目的是为了借这场梦遮掩大人的目光,与他相见,好说些不便为大人所见的话。
可如今宋帝如此高调,却让他有些难以揣测其真正用意了。
宋帝看着他,笑着道:「太阳为世上至显,老阳为阳之极数,无论如何都是难以藏匿住的。」
「故而,孤来了这场梦中。」
「大人们觉得曾经楚王的玄机更为重要,便去看楚王,若认为孤更重要,便来看孤。」
他低低的笑着,却这样的张狂霸道,滚滚的太阳灵光在他身後浮动,眸中金环旋转,紫意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