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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师玄业

    说到这里,这位帝君身上的妖异紫火愈烧愈旺,李伏蝉先前抖落衣袖,落在地上的金玉被这样的紫火烧成十足的金与铁,滚落之际,铿然有声。

    宋帝的皮肉皱在一起,眉目间满是恨意,不知到底是在为谁而恨,咬着牙关,声如顽铁一般地冷与硬:

    「这世上尽是祂们手下可以被随意欺弄的玩物,『庚金』受藏,『坎水』失正,『亥水』有窃夺事,『壬水』有贼盗心,『谷水』深深不见,太阴幽幽难明。」

    「纯阳窃九,老阳僭越,天下光明侍谁人?拘束笼中,不得一飞。」

    「这世上,有什麽是祂们不敢做的?」

    「有什麽事是祂们不能做的?」

    「如今少阴也成了他们的玩物,【臣】位又如何?统摄水火又如何?位上无人坐,於是教世上修士都错。」

    「这便是祂们的大义与大德,真是好手段。」

    说到这里,这位帝君忽然收敛脸上一切神色,竟然又轻轻一笑,一对金眸中升腾起几分笑意,他看着李伏蝉,低低一声道:「我是个被大人欺弄的『天子』,但也是当世的帝君,岂会看不透这样的手段。」

    「只怕那位少阳之君已经启程了,要将太夜湖上那位命数子收入煅山一脉,好扶持他起来与你相杀。」

    听到宋帝这样说,李伏蝉便明白,宋帝一定有法子来针对这种情况。

    或者说,宋帝愿意同他说这些事情,便是想让他按照他说的去做。已至今日此时了,李伏蝉自然不会拒绝宋帝。

    於是便躬身行礼道:「洞烨谨受君命。」

    宋帝衣袖垂下,眸中紫意收敛,白发转黑,衣袍褪去紫色,『紫宿』照耀之势不再那样让人不敢直视了。

    他随手将解开在桌案上的发冠抓起,轻轻戴了回去,长发束起,整个人恢复成了当初第一次见李伏蝉时的模样,至尊至贵,一丝不苟,身上那点点妖异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位江南制辖三州的帝君,身後的太阳天光异象正在缓缓收敛,仿佛大日西沉,隐隐放出点点余晖,将天与地都牵扯在暗与明当中,天上的群星欲显未显,仿佛惧怕着这样的光明,而随着宋帝身前身後,滚滚天光退去,李伏蝉身上被压制了许久的意象再度升腾而起。

    阳乌金火去,阴沉月光来。

    一尊弦月高悬,上公星照耀,气势凛冽,杀光滚滚陡然射出,将他眉眼拔得极冷冽了,十分的惊险可怖。

    李伏蝉对灰黑色的瞳孔之中涌动着恶意。

    那头金鸦不知何时,已再度站在了他身前。

    汹汹太阳之火涌动,【员丘地】中,古老的歌谣之声正在变得模糊,耳旁不绝的雨声也渐渐淡去,李伏蝉隐约间已感受不到此地那股草木疯长之气了,而这位帝君的面目,也在他眼前愈发地模糊,隐约间,竟有些让他看不清了。

    帝君的声音穿透雨幕,越过那古老的歌谣之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隐隐带着笑意,却又仿佛是另一种语色。

    无论他如何仔细去听,都仿佛隔着一层雨幕,难以听个真切:「你若不怕将来那命数子可能会被某一位突然占据躯壳,便去来个阴阳相争,再促成他的一份意象,将他收入门下。」

    「祂要你少阴相杀,你便再为自己这道【臣】少阴添上一份【师玄业】的功业罢。」

    李伏蝉不知自己是怎样退出【员丘地】的,当他睁开眼时,发现他一只脚此刻正轻轻跨出,即将迈入【明州】。

    便在此时,他忽然收回了脚,退了回去。

    庄生的声音在他昇阳府中响起。

    「怎麽样,看出这位宋帝的目的了麽?」

    李伏蝉淡淡道:「紫气太盛,恶性助阳,他请一微,使紫气收减,才能慢下来。」

    庄生呵呵笑着道:「一个个的,天生的好算计,一副引你为知己的模样,却处处图穷匕见,正是……好想吃了他了。」

    李伏蝉淡淡道:「世上故事千写万写,都终於逃不过区区六字。」

    「哦?」

    李伏蝉衣袖猎猎,眉长目狭,一对灰黑的眸中中恶意撞破:

    「你杀我,我杀你。」庄生将这六个字咀嚼了一番,终於吐出一声道:「果然是好道理,你勘破了。」

    对於这头白蝉的恭维,李伏蝉面色依旧,谈不上是不卑不亢,只是平静如水,不曾掀起波澜,他目光直直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明州】,淡淡道:

    「宋帝要我证道,占据少阴,使这场杀局落幕。」

    「他要我为他取一微,促成【紫微】,减损『紫宿』恶性对於老阳的助益,为他拖延时间。」

    「他还要我在世上尽起刀兵,处处为我的上公星加持意象,可若是这样,难免形邪效魔,一味杀戮,最後终将因此而受反噬。」

    说到这里,李伏蝉忽然咧开嘴唇,笑着道:「他盼着我能证道,这份期盼实在太过亲切了,而今又这样促成上公星的争杀之象,你说,他的目的何在?」

    庄生脱口而出道:「你的杀戮,将会达成他的某一份期待,这份期待,或许是将你再重新拽下玄位的目的。」

    李伏蝉呵呵一笑:「果然,世事都难脱逃那六个字。」

    「只有信自己,才是真正可靠的。」

    听到李伏蝉的话,庄生并没有反驳。

    此世上的紫府,无论是真人还是真君,都是没有人性可言的,算计,恶杀,争夺,阴谋,动命,无一不有,无一不做,这才是常态。

    便仿佛宋帝,便仿佛李伏蝉。宋帝是天上大人们的棋子,而李伏蝉又何尝不是宋帝的棋子呢?

    只是他这颗棋子长了一颗心,宁愿裂开,成了一残棋、碎石,宁愿被人弃在泥与土之中,处最卑下之地,历经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年日晒,总有一日,他会再度被投入熔炉。

    被炼成十分的金与铁,向天地交鸣一声。

    那将会是蝉的第一声。

    李伏蝉转头离开此地,重新踏入冥冥之中。

    庄生好奇道:「你要去见龙属麽?」

    李伏蝉点了点头,淡淡道:「先回青羊观,带上歆韫一起去,早些结束龙属之事。」

    「我要此星经天,天下起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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